她的目光正看着空气中不知名的某个点,微笑着,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微微颤抖。
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卖火柴的小女孩临死前点燃的最后一根花火,大雪中她们的笑容是那样的相似,无端端让人觉得心疼。
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视线相接的一瞬间,顾念心猛地一跳,突然有种心思被人看穿的无措和心慌。
没想到他会回头。
那么多次,她亦步亦趋得跟在他身后,可没有一次,他像现在一样,回头,与她对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不不不,不管是什么,都不可能是她所希望的那种!
她强迫自己不要再做无谓的想象,自作多情的事情她已经做得够多了!
抬眼,直视他的目光,她朝着他展开一个大大的微笑:
“我是不是走得太慢了?这裙子太气人了。要不你先走吧,不用等我!”
说完,她垂了眼,努力抑制住眼底涌上来的热气,提着裙摆继续踏雪往前走。
不想象,也不期待。
希望落空的感觉,她再也不要承受。
就算是她先喜欢上他,可他,也并不比她高一等。
终归,她也有属于自己的自尊和骄傲。
就算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但她依然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言行。至少,她可以做出某种姿态,假装洒脱,假装什么都不在乎,假装,他们是一样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低头一步、又一步、慢吞吞的朝自己一点点靠近,终于,忍不住叹息,大步走到她面前。
她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他已经附身下去,伸手,飞速将她的裙纱掀起来在膝盖处打了个结,露出白色的裤角。
“这样虽然有点冷,但总不至于绊到。”
他说着,将脖子上灰色的围巾取下来,将一端塞进她手里:
“牵着这个。”
霸道又有点赌气的语气,她傻傻的握住围巾一端,抬头,不解得看着他。
“牵着这个,踩着我的脚印走会比较快一点。”
不知为什么,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闷声解释,牵起围巾的另一端默默走在前面。
曾经冷漠的背影突然在这一刻变得温暖起来……她……会不会是在做梦?
“好了吗?”
他问她,并没有回头。
围巾自手心传来的热度是如此的真实,原来,不是做梦。她怔怔望着他,终于,微微的笑了出来:
“嗯!”
就这样,他们再度在雪地里慢慢前行。
他牵着围巾的一端走在前面开路,她默默踩着他留下的脚印,紧紧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围巾,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有鼻端呼出的白白雾气,以及耳畔落雪和脚步踏在雪地上的声响是那样轻,那样柔……
明明是这样萧瑟的雪夜,可顾念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第二次见面,他们,并没有牵手。
可顾念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浪漫的牵手。
**
顾念回到寝室,梳洗完毕,看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格格竟然还没回来。拿起手机正准备给格格打个电话,手机却叮咚一声响了。
一条新短信,来自林易。
“我到了。晚上好像有暴雪,注意保暖。晚安。”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看在顾念眼里,却包含了无限的暧昧与亲近,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顾念的心头,是温暖,是快乐,也是卑微得守望了四年之后他终于回头的释然和感动。
刚才在楼下,她松开围巾,对他说了声“再见”就匆匆上楼,一切,于她,似乎已经足够完美,她怕再多说下去,会失望的发现,一切只是一场梦。
对着短信看了半天,顾念才微笑着,小心翼翼的回复:
“你也是。今晚谢谢你。晚安。”
门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被推开,格格一进门就兴师问罪:
“顾念!你晚上跑哪儿去了?从实招来!”
顾念收起手机,看了看格格身上裹着的男士大衣,微笑:
“那你呢?丢下我又去哪儿了?身上大衣是谁的?”
格格的脸蹭一下就红了:
“你……你先别管我!周兴跟我说你被 ‘杨过’挟持了,是真的假的?”
顾念脸上笑容一滞,却终于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哦,原来他的名字叫周兴啊!”
格格脱下大衣,打开柜子拿出衣撑仔细得挂好,这才回头瞪着她:
“你少转移话题,快从实招来,你和那个 ‘杨过’后来怎么样了?”
顾念掀起被子钻进被窝,打开床头灯,翻出纪伯伦的《先知.沙与沫》,漫不经心道:
“没怎么样啊。我被他拉出来……就回寝室了。”
“他什么都没跟你说?”
“没有。怎么了?他难道应该跟我说什么吗?”
格格勾头看了她半晌,终于摇头叹息:
“唉,那么一个极品帅哥……真可惜了……只能说你没福气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