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她待在那位注定要创造或毁灭地狱的君王身边，陪他一起俯瞰这座堕入毁灭的世界。他的眼瞳里流动着微微的暖意，目光遥远，孤独却并不哀伤。
许多年后她再回想这一刻，时光短促又漫长。就像昙花盛开的一刹，又似乎长久得足以贯穿永恒。
……
“哗哗哗～”
一轮冰月升起，月光下有一片幽静的黑色大海。
他行走在月光之下，穿过了无数的琼枝玉树、灵药仙葩，四周瑞气千道灵韵万条。
明月下，生长着一株身姿秀美的神木。
此神木高约三丈，主干并不很粗，却亭亭玉立灵韵逼人。枝头一朵朵大如碗口的梨花盛开，千朵万朵压枝低，淡香清馨而悠远。
“呜——”
梨花树上，坐着一位身形纤弱、着白衣羽披的少女。她仰望着明媚的月空，手持一支紫玉箫，正放在唇边轻轻地吹着。
熟悉的旋律，曾在梦境中听过千百遍。
“你来啦？”
听到脚步声靠近，白衣少女放下紫箫，转过身对他盈盈地一笑。
那一刹，整个天地都为之一亮。
这白衣少女的容颜很美，非常美，却不仅仅在于五官，更在于一股奇异的灵韵。她抿唇微微一笑之时，说不清是明月照亮了她、抑或她照亮了明月。
“嗯，我来了。”
他下意识地躲开视线，竭力保持语气平静，却仍有不易察觉的一丝局促，“今天讲什么……洛神？”
“和你说过多少遍了？”
洛神微微一蹙眉，整个天地仿佛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嗔意，惹人心疼，“不要再喊我洛神了，叫我阿笙就好。
“阿笙……”
他下意识地念了一遍，心跳忽地漏了一拍。立刻扭过头，收敛心神，不敢去看她含烟笼愁的眉眼。
“呵，没这个必要。”
他闭上眼，冷冷地说，“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你是你、我是我。传道之后，我们仍是陌路人。”
第638章 梦魇，一千五百年轮回（下）
“唉……”
洛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凝望着他，目光复杂得难以言说，“祁夜，你当真……一点都不喜欢我么？”
她的叹息声很美，并不幽怨，只是隐隐有着一丝漫长的哀伤。
可不知为何……那一刹，他冷硬如铁石的心忽然一痛。似有极锋利的刀片划过，留下了一道纤细却深刻的伤口。
“喜欢你？”
他扭过头，冷刻地低笑一声，用尽最刻薄的讥讽去嘲笑她，“呵……洛神，你就这么缺男人么？怎么，要不要我去找一群色鬼满足你？”
……面对如此刺耳的讥讽，白衣少女依旧没有发怒之意。只是默默地凝望着他，眸子宁静如同水映星空。
对上这样一双眸子，他渐渐地没了气势。每当这个女人这么看着他，他心中就会莫名其妙地软化，一个字也骂不出口。
“不，我什么都不缺。”
这一刻，她忽然上前拥抱了她。分明没动用任何神通法力，他却仿佛忽然被人定住了，浑身僵硬，完全躲闪不开。
一股清冷的、淡淡的幽香笼罩下来，温暖而安宁。
“祁夜。”
少女把温软的脸儿贴在他胸口上，心跳清晰，透过衣料一声声传到他耳畔，“……我只缺你。”
这句话仿佛一道利剑，瞬间洞穿了他的心脏。
一股剧烈的痛楚从心口蔓延开来……笼罩了全身，痛彻灵魂。绝大的痛苦中，一阵海潮般的黑暗从眼前涌起，将他彻底淹没。
……
“……阿笙！”
萧祁惊坐而起，背后满是冷汗。
映入视线的，是一座极为眼熟的静室。陈设简洁，但一桌一椅再熟悉不过，尽皆是他亲手摆放。只是不知为何，静室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仿佛进了炼丹阁一般。
“这是……”
萧祁按住额头，大量记忆的碎片汹涌而来，脑海隐隐作痛。
碧水云梦泽、渡冥湖血战、造化天雷、妃维摩之死……一切的一切都在脑海中闪现，重新分明，拼凑出一份完整的记忆。
“扑棱棱——”
一只银色骏鹰听到动静，从室外飞了进来。见萧祁苏醒，它眸中顿时露出喜色，“主人，您醒了？”
“咳……我昏迷了多久？”
萧祁闭了闭眼睛，已然镇定下来。他毕竟是活了一千五百多年的绝世枭雄，心智坚韧至极，绝不会轻易被区区梦魇所吞噬。
“主人，从那碧水云梦泽回来之后……”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银色骏鹰的话还是令他心中一惊，“您已经昏迷了一个月！”
“这么久？”
萧祁眉头一皱。以他的体魄之强悍……似乎，怎么也不需要这么长时间吧？
“本来是不需要这么久的。”
银色骏鹰连道，“依丹霞阁开出的药方，十天之内，您就能醒转过来了。只是玉虚殿下坚持以温养为主，配了一些有沉眠休养之效的丹药，这才令您昏迷了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