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数以万计的魔物从封印中挣扎而出。
狰狞华美的邪龙、妖娆的绯色蛟蛇、仿佛利剑一般的魔豚……墨色的海潮覆盖了大地，带来无尽的阴柔、诡谲、死亡之美。
“——人间炼狱么？”
在人皇的记忆中，她看到了众多天魔王，其中就有被自己亲手斩杀的妃维摩。那是一个绝美不似人间的祸水，吟唱着妖娆的歌，听到她歌声的敌人尽皆自相残杀。
这才是天魔王应有的姿态，连无上仙帝都要为之头疼。云梦泽那一役，她连千分之一的实力都不曾发挥。
……这是地狱般的一日，血流成河。整个视野被一片毫无分别的红色所覆盖，血火同殇。
“没错，一座真正的地狱。”
人皇声音低沉。这一刻洛笙忽然发觉这个男人其实并不儒雅，眼神幽邃，每一根线条都坚硬如岩石。
“这个地狱的门……正是我亲手打开！”
“……”
见识了那炼狱般的一幕，洛笙无言以对。
不错，祸根并非人皇埋下。但从某种意义上说……的确是他，亲手推开了地狱之门！
“之后呢？”
过了许久，洛笙才低声问，“我曾听人说，上古万族精锐尽出，最终封印了深渊一族。”
“也仅仅是封印而已。”
人皇幽然长叹一声，“深渊一族卷土重来，万族人心惶惶，谁都不敢出头。最终，反而公推人族为万族领袖！”
洛笙无语。
……的确，再没有比这更讽刺之事了。
过去付出了莫大代价、为之死伤无数都未曾完成的伟业……就因为这样一个荒诞不经的原因，反而达成了？
如果有选择，人族根本不愿得到这样一个领袖之位。
“此后，上古万族与深渊一族展开神战。”
“在那一战中，数不清的仙魔陨落。天地崩塌，分为三段，最终化为了如今所谓的‘三界’。”
洛笙默然。
得到青霄剑、极夜剑仙传承之时，她也曾看到过类似的画面。在那个疯狂的年代中，大罗金仙根本不值一提，哪怕仙帝也是个个自身难保。
与那等残酷的、无差别的生死神战一比……如今的道统之争，完全就不值一提了。
“这还不是结束吧？”
这一刻，洛笙已经隐约明白了，“您说过，深渊一脉乃是不死生物。万一封印遭到损毁，它们恐怕还会重现人间。”
“不错。”
人皇点了点头，神情异常严肃，“上古时期，青帝曾经推演过未来。”
“他告诉我，封印不可能维持到永远。终有一日……众多天魔王会一一复苏，前往深渊，迎回他们的君王！”
的确……
已经有预兆了。
从云梦泽一役开始，洛笙就隐约感觉到，一股越来越浓郁的黑暗……开始渐渐笼罩了整个大地。
不，或许更早！
十七年前……紫芙仙子势单力薄，为何却能将身为天女的自己陷害身死？
显然，其背后有一股隐藏在阴影中的势力，正欲搅乱三界秩序！
第1013章 临终托付，神君之传承（上）
“前辈，我能帮您做什么？”
洛笙抬起头，眼瞳中似有一道剑光闪过，“若能阻止这一切……即使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
转世重生之后……
她，已不再是昔日那个无血无泪的世外仙人。
现在的洛笙，已经有了自己所珍视之人。就算付出生命、神形俱灭，也决不坐视他们沦为行尸走肉！
“没办法。”
出乎意料，人皇居然摇了摇头，“青帝的推演，等同于命运本身。”
“既然他说了结局无望……即使再怎么改变，也仅仅只能拖延一段时间罢了。”
“……”
洛笙唇线紧抿，蹙眉，“不管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结局……”
“呵，徒劳无功。”
这一刹，她眼前又浮起了那个黑衣少年的影子。那样冷淡而轻蔑的表情……充满了嘲讽，残酷，却又无比正确。
但是……
既然明知道是徒劳无功……
昔日的上古万族，又为何不惜牺牲性命、去创造一个注定会破碎的封印呢？
“没关系。”
洛笙缓缓地抬起头，一字一顿，“徒劳无功也没关系，就算只能拖延片刻也无所谓……我，还是会坚持到最后一瞬！”
“只有失去了战意……才是彻底的败北！”
“嗯？”
人皇微微一凛，“这种眼神……”
熟悉的决绝。
无可动摇的信念。
这个女孩……她的那种眼神，简直再熟悉不过！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人皇曾无数次见到过！
那是熊熊燃烧的、全世界的暴雨都不能熄灭的——
奇迹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