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行瑞后退了两步,讪讪地道:“是我疏忽了。”
顾昭华也不知再与他说什么,向他点了点头,便放下窗帘。
没过多久,马车重新驶出,二郎埋在顾昭华的怀里小声说:“要是我为了前程不认母亲,才会被天下人耻笑。”
顾昭华收紧手臂狠狠地搂着这个乖巧的孩子,眼泪夺眶而出。是她太贪心了,上一世她死不瞑目,临终前发愿只要能让晗哥儿平安她愿付出一切代价,或许她从一开始就错了,重活一次的根本不是她,而是晗哥儿、是二郎,现在的二郎与当年的晗哥儿正是一般年纪,一样的乖巧懂事,一样的体贴人心,并且陪在她的身边,开心快乐地活着!她的愿望已经达了,她还奢求什么?就算她此生不会再有孩子,有二郎的陪伴,她也该知足了!
他们仍是回南安别院,原来这园子只是个消遣的去处,不想倒成了她最常住的地方。因为顾昭华的身体还比较虚弱,下车后就被沈氏盯着回房休息,二郎也不打扰她,回自己以前的房间去安置,至于其他的事情,自有沈氏代为打理。
顾昭华身虚体弱,又折腾了大半天,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最后是饿醒的。
睁眼就觉四周一片昏暗,该是落暮了,下一刻屋子里坐着的人影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娘?”顾昭华试探地叫了一句,又松了口气,“你做什么?吓死我了。”
沈氏叹了一声,唤丫头进来把灯掌上,又吩咐丫头去端些膳食来,自己则坐到顾昭华的床边,仔仔细细地打量她。
顾昭华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娘,到底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沈氏面色沉得厉害,“你不是有事没和我说?”
顾昭华讪然一笑,却斟酌再三不肯开口。
沈氏有些不耐,“有什么你就说,你和王爷之前好成那样,都差点一起跳河去了,说走就走说分就分,没点重要的由头肯定不可能,我看王爷的样子,像是他对不起你的,所以你也不用替他隐瞒,别想着现在说了将来再原谅他时不好过我这关,你娘我活了这么多年,大是大非不敢说,但还是讲理的,现在只希望你把事情和我说一说,我替你把把关。”
顾昭华极窘,沈氏几乎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她的心里,她不能否认她忘不了凤行瑞,对他的感觉也是伤心,并没有像当初对赵睿那样的痛恨,所以在潜意识里她也替自己留了条后路,不和沈氏说,是不希望沈氏对凤行瑞的印象变得太差。
不过眼下沈氏都挑明了,她再隐瞒也没什么必要,于是顾昭华就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氏听后半天,问:“然后呢?”
顾昭华瞪圆了眼睛,“这还不够?还要然后?”
沈氏像是吓到了一样,“你就因为他问了你这句话,然后你就决定离开他了?”
顾昭华看沈氏的样子不像想夸她,于是低下头,闷不吭声。
“你……”沈氏极为无力,“我说你什么好?不过是一句话,他怀疑也好不信任也好,你们说开了不就得了?夫妻一辈子,哪里可能永远没有磕磕碰碰?你是不是被赵睿伤怕了?所以这一回什么都要最好的!”
顾昭华郁闷极了,她原本以为她说出这些话后沈氏会比她更加义愤填膺,会破口大骂——的确是破口大骂了,不过骂的是她。
“你不明白……”顾昭华该怎么和沈氏解释自己的伤心?在她痛失孩子身心都受着剧烈的煎熬时,他将一柄利刃深深地插到了她的心里,她从没想过自己在他心中竟是那样不堪,也不明白,既然自己是个那样恶毒、不择手段的女人,他为何还爱?想到这里,顾昭华双目泛红,喉头也微微泛了酸。
沈氏见她的情绪激动起来,长长地叹了一声。
“他那话是有些伤人,可你也不至于因为这样就离开,你知不知道?皇上终于同意了你为正妃之事,你们争取了那么久的事情终于得偿所愿,你却卷着包袱,离开极乐王府了!”
顾昭华怔了怔,“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
顾昭华沉默良久,突地轻笑,“可见是天意,上天并不希望我做凤行瑞的妻子。”
“乱讲什么!”沈氏连忙来遮顾昭华的嘴,“依我看,王爷已经后悔了,不如你就做做样子,过几天就回去吧。”说完又瞪了顾昭华一眼,“还把嫁妆都搬回来,折腾死人不偿命。”
顾昭华苦着脸,她可一点都不想回去,至少现在不。
见她开始沉默,沈氏再多的话也传不进去,只得再退一步,“罢了,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娘也管不了你了。”
顾昭华听着这话有点耳熟,好像是她用来教训二郎时的话。
话说到这里,沈氏见顾昭华有点累了,便劝她再休息一下,顾昭华强撑着坐起来吃了,马上累出一身虚汗。
架不住沈氏劝慰,顾昭华最终还是又睡了一回,这次醒来已是次日清晨,没有沈氏的陪伴,身边又没有凤行瑞、让她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顾昭华顶着两个浓重的眼圈,找来沈氏道:“娘,我想好了,我想独立女户,然后把二郎正式收在我的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