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牧青斐笑,“我也喜爱这投壶游戏。本是从射礼演化而来,少了弓弦后没了肃杀之气,且男女老少都能玩得,雅俗共赏,极妙。”
李力诚硬着头皮接话:“妙,妙。”
冯明轩偏过头轻咳了一声,抬起袖子遮着脸,与严禾对视,互相挤眉弄眼好一阵无声偷笑。
徐娇卿就站在一旁,偷偷看着牧青斐,见她自然地选了个位置坐了,心中的怪异又深了一层。
明明是未出阁的女子,抛头露面与男子说笑,实在不成体统。虽说她是牧将军……但怎么说是个女人,走路生风半点不典雅,肩膀爱撑得挺直,个头还高,一娉一笑爽朗得出了男儿相。上上下下看个遍,也就那张脸有些姿色。
模样是好,就是性子太可惜了。她该去找些礼仪嬷嬷学学女人该怎么举手投足,怎么细声细语,学得好了肯定比现在要美上几分。唉,秦闲看上她什么了!
她微微侧头,示意丫鬟备好茶,领着走到了牧青斐面前,走得是莲花碎步,扭着柳腰,一只手轻捏起茶杯,翘着兰花指,攥着小手帕的另一只手虚掩着,循礼将茶奉上。
每一步都走出了十足的女人味。
她吊着嗓子细语道:“牧将军,润润嗓子吧。”
柳腰恰好挡着牧青斐的视线,她漏看了李力诚投壶的模样,不过听到箭落在地上的声音,料想是没投中。
“放那儿吧。”牧青斐应了声,歪了歪身子凑近秦闲,“你呢?你投得好吗?”
秦闲伸手将位置上一个小东西不明显地往后一拨,用袖子罩住,嘴上想也不想道:“百发百中,例无虚发。”
牧青斐点点头:“你与李力诚拜得应该是同一个师父。”
一句话落,严禾与冯明轩径直笑出了声,李力诚则涨红了脸不敢再瞎说了。而秦闲挨了牧青斐笑话,坦荡道:“准头不够,嘴皮子凑。”
牧青斐:“……论歪理属你最多。”
徐娇卿站在两拨人中间有些尴尬,走开也不是,站着更不是。牧青斐的视线看都没往她看来,瞧瞧,傲慢又无礼,谁信她父亲会是翰林学院牧大人。
正恨着,牧青斐突然喊了她:“冯夫人投得如何?”
“我?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哪会这个。”徐娇卿愣了会儿,细声应她。
“投壶罢了,与德有何关系?”牧青斐笑。她站起来,上前取了箭筒的箭回来,递给徐娇卿,道,“夫人试试,这个很简单的,我教你。”
骑虎难下,她不得已接了箭,瞥了眼冯明轩:“相公……”
冯明轩笑:“放心,这箭不伤人。牧将军愿意教你,我看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玩得比我们好了。”
“妾身知道了。”徐娇卿道。
她捏着箭,心中狐疑。好端端的牧青斐干嘛要教她投壶?是不是要给她下马威?八成是这道理。屋子里就三个女人,丫鬟不成气候,牧青斐定是要挫她锐气扬扬威风!
她紧张得跟着牧青斐的指导做,歪了十几个后,好容易才进一个,获了满堂彩。牧青斐笑得比她还高兴,问她投壶好玩否?
徐娇卿僵着嘴道:“好玩。”
她实在在屋子里待不下去了,这破游戏有什么可玩的?壶就摆在那儿,中与不中不就是运气之差。想了想她找了个借口:“牧将军,花舫有位绣娘,绣的桂花能骗得蜜蜂停下采蜜,半天不知上当。好容易能来一趟,我想去见见她。”
“呀,好手艺!”牧青斐惊讶道,“是蜀绣?”
徐娇卿:“是湘绣的针法。”
牧青斐眼前一亮:“湘绣?是‘绣花花生香,绣鸟能听声,绣虎能奔跑,绣人能传神’的湘绣?冯夫人可否带上我,我也想去请教一二。”
徐娇卿:“……自然可以。”
本就为躲牧青斐要走,结果倒好,把人一起带走了。
两人一走,厢房内一阵静谧。
“走远了?”秦闲比着嘴型问。
“走远了。”李力诚点头。
秦闲闻言长舒一口气,紧跟着眉头一拧,掀开袖子捧出个筛盅来:“这玩意儿怎么放在这里!不是叫你们收好的么!”
“秦少爷……”李力诚一把夺过筛盅,哭丧着脸朝一把椅子栽去,“是你要讨好牧青斐,干嘛连累我们也跟着你吃斋念佛!谁要玩这无聊的投壶把戏,早知如此,我干嘛废心思请你们,我关着门丢骰子也比投壶好玩!”
严禾与冯明轩算憋不住了,大笑:“李二,你就当同情同情做哥哥的,他再娶不上媳妇儿真得出家当和尚了。”
秦闲也跟着笑:“投壶哪儿找的?”
“跟花舫老板借的。”冯明轩道,“算起来我也是你恩人了。方才要不是我聪明,教李二把筛盅换了投壶,你的将军进门看到的可就是另一番景色了。”
秦闲煞有其事抱了拳:“多谢冯兄、严兄、李弟救命之恩,改日喜宴,定为你们安排上宾座。”
“一言为定!”
这厢徐娇卿领着牧青斐出了花舫,无来由地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