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这几日辛苦了。”徐俨初一身墨色常服从偏殿进来,躬身行礼,将父亲扶到上座。
“开国典礼定在何时?”徐靖开口问道。
“前朝百官有人还未松口,儿臣想待局势稍稳些再……”
徐靖抿了一口茶,“就这几日吧。不服则杀,服者厚待。哪个朝代开国不是这般?”
容夫人看徐俨初低着头,并未说话,于是劝徐靖,“罢了,初儿心中有数,你就别干预了。等了十多年,也不差这些时日。”
徐敬复刚进来便觉得气氛有些压抑,走到容夫人身边抱着她的胳膊道:“父亲母亲到了京城也不先来看我,倒是先来斥责哥哥了。”
徐俨初垂眼看着地面,道:“不如儿臣让位父亲,父亲想即日举行典礼便即日,想杀哪位官员便去杀。”
“你!”徐靖拍案而起,朝徐俨初怒吼道:“你这是什么样子!徐家蛰伏西北一隅数十载,历经三代,半刻都不容得浪费!我怎么生了个你这样不争不抢的废物!”
容夫人立马上前拉住他,扯着他的衣袖看着徐俨初,“初儿,你父亲在气头上,你别与他争论。”
但是徐俨初倏然抬头看向容夫人,视线又落在徐靖双眸上。
徐靖冷哼一声对上了徐俨初惊诧和急切的视线,瞪了他一眼转过身背对着他,“你生来就是承徐家大策。你若不成,还有你的儿子,甚至你的孙子。”
徐靖并未解释什么,但徐俨初视线从徐敬复眼前扫过,便明了了其中一部分因果。
自己和徐敬复这般相像,并不是徐家兄弟和容家姐妹好事成双的原因,而是和徐敬复压根就是同父同母。
徐俨初耸肩低笑,“你们将我扔给了爹娘,看着他们闯南闯北如履薄冰、防微杜渐。后来我亲眼看着我徐家被灭,看着江家踩着我徐家胡作非为,看着自己被高高在上的皇权打压。原来,这些都是你们故意让我看见的。”
他自嘲一笑,继续道:“我原本以为你们只是拿白京荷在逼我就范,没曾想你们自打我出生就开始逼迫我一步步往上走。你们……真狠。”
徐靖也没想着再隐瞒什么,直接道:“不狠你怎么能走到这里?”
徐俨初伸手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擦拭掉,“所以,那阴玉也是你们拿来诓骗天下人的?”
“阴玉?不过是套用了一些坊间传言。它原本不过是双生石中的其中一块,与另一半黑石放在一块便躁动不安。以此营造‘天命所归’的假象。”
徐俨初低头往殿外走去。任凭容夫人的叫喊也没回过头来。
徐敬复朝他追过去,拉住他,从前的羁洒毫无踪影,“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
谁知徐俨初朝他一笑,“我真羡慕你。自从我落脚神辕堂,就从未见你烦恼忧思过任何事。”
“不是,我……”
“你我之间看着紧紧相连,其实隔着一年。万物在你这儿盛开复苏,一年后在我这儿凋零衰败。我此时甚至……想杀了你。”徐俨初挣开他的手。
徐俨初顺着宫道走。
宫道很冷清。昨夜下的雨还未干透,坑坑洼洼处积了水。
徐敬复一直跟在他身后,隔着一个承明殿的距离。
宫中禁卫换成了张士诚的人,徐俨初将叶沧调到了京城城关。但不愿投降的人依旧不少,于是神辕堂的人填补了一部分空白。
所以,一部分权力依旧在徐靖手中。像是换了个地方在颐养天年,还下令在皇宫正中央的地方修缮了一处寝宫。
过后的数天,徐俨初依旧开始忙公务,就连贴身照料的合芜和处处跟随的元封也看不出半分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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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三天之内,百官之中,臣服者加官封爵。不服者杀尽男丁,妇女皆赶出京城。
躲在府中不出来的张龄喝茶听戏,收着榆木送过来的数不尽的银两,过得枯燥又安逸。
承明殿前的大匾被徐俨初撤了下来,至今也没换上新的匾额。
徐俨初日日住在书房中,醒了处理事务,困了直接躺在卧榻上小憩。
合芜端过来一盆水,浸湿了手帕,温声道:“公子,该洗漱了。”
徐俨初闻言伸出一只手。
合芜拿着湿润的手帕刚想擦拭他的手,却被这只手掐住了喉咙,顿时涨红了脸,“公……公子!”
“李翊之是你放走的?”徐俨初轻声道。
合芜承认:“是……”
徐俨初收了手,看着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的合芜道:“我允诺你提拔你贺家,不过是互惠互利,你是不是以为我对你有了特殊情谊,你才敢如此放肆?”
“李公子曾……曾救过合芜一命。”合芜道,眼波微动,抬眸看向徐俨初,“但合芜绝不会背叛公子!”
徐俨初轻叹一口气,“你服侍我多久了?”
“回公子,一年零一月。”
“真快。”
合芜从来都不是这般软糯的性子。她出身不俗,却在及笄那年落了难。先是在酒楼中卖艺,后被官爷买走送给了爱听曲儿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