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转了一圈,却遇上了徐俨初。
她看这牢中的人要死不活,自己顶多服侍数日。后来端药喂饭,却见他稍有好转,于是带了些简易的笔墨纸砚给他解解闷。
一来二去,便沉迷其中。包括沉迷于他对另一个女子的痴情,日日临摹徐俨初写给另外一个人的词赋。
仿佛是写给自己。
“下次宫中举宴,若遇到心仪的郎君,与我说便是。”
合芜眼眸一顿,愣了半晌后答道:“是。”
心中激起的层层叠浪,汇在一条峡谷中变成千钧之重的三个字——我不要。然而在雷霆之后所剩无几的理智竟然占了上风,轻飘飘地吐了一个字。
改了国,换了年号,百官迁贬,制度更迭……这些统统与百姓无关,只是添了些谈资。
这一年,称王称帝的人比比皆是,就连市井中小孩过家家也扮演开国皇帝和皇妃,所以白京荷对这些消息都漠然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这些动不动就披着一块黑布上街招兵的山寨王彻底没了影,白京荷猜想肯定是这些人圈不到银子,创业失败,灰溜溜回到家中种田了。
白京荷跟往常一样,点了一壶茶,坐在木栏旁边听着说书人抑扬顿挫地讲故事。
就在茶楼的对面,一家挂着红灯笼的酒楼跟往常一般热闹。
“一年多了,当今皇帝竟然没纳一妃!”一人往口中扔了个花生米,说道。
“身边日日跟着一个男侍卫!”
“后继无人啊这是……”
这群人口中的两位当事人正在隔壁桌吃饭。一人面无表情,一人咬着牙。
元封实在是没忍住,起身拿起桌上的剑就直直劈开旁边那一桌的桌角。
一桌四人顿时吓得往后一仰,四脚朝天地看着来人。
“小子你很张狂啊,你知道我兄弟是谁的人么?”一人站起身将身旁的较为肥胖的人拉了起来,“他可是京城来的,你小子惹得起么?”
这位从京城来的小胖子抬了抬高贵的头颅,撇了一眼元封手中的剑,倒退几步道:“本……本公子的爹有开国之功,你个小杂碎……敢……敢……”
元封耐心问道:“你爹是谁?”
“我爹是胡三!”
“不认识。”元封用剑挑起一块酥饼塞到胡三儿子嘴里,“我家公子近日情绪不稳,惜命就赶紧走吧。”
“聒噪。”从不远处传来不低不亢的声音。
☆、俗世
四人往声源处看了一眼,半晌也挪不开目光。直到徐俨初抬眼看了那小胖子一眼,小胖子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溜走。
元封看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小二一眼,顺手丢了一锭银子。
小二笑嘻嘻地接过来,“谢谢大人!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喊小人!”
话音刚落,一个扎着麻花小辫儿的五五身的小姑娘抱住小二的腿,不让他走,“快把钱还给大哥哥!”
小二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不齐自己大腿根的小孩,朝周围人问道:“这是哪位客官的千金?”
周围一群人摇摇头。
小姑娘看着应该只有两三岁,身上的襦裙有些小,都能看到她的绣着牡丹的粉色鞋靴。
铜铃般的眼睛瞪着小二,眼瞳好似浓稠的蜂蜜。
元封见她长得甚是可爱,动了将她抱抱的念头,躬身温声道:“大哥哥把人家的桌子弄坏了,得赔。”
“我看到那一群人把饭钱酒钱都给了,这一张旧桌子顶多一两银子,大哥哥可不能被这奸商讹诈啦!”她又摇了摇小二的腿,“谁家的银子都不好赚,快还给小哥哥!”
小二看她的眉头皱成“一”字,不依不饶,忙敷衍道:“我的小祖宗哎!我还我还!”
看到小二将一锭银子掏出来重新递给元封,这才撒了手,走到一盘还没散落的点心旁蹲下,拿起一块酥饼就往口中塞。
她鼓着圆圆的腮帮子边嚼边对元封道:“小哥哥以后弄坏东西,一定要将东西都先吃光。好么?”
元封感觉自己的心都融了半边,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付了酒钱呢?”
她咽下最后一口,走到他耳边咬耳朵道:“他们点的菜最多,我盯着他们好久啦,都是我最爱吃的菜呢。”
元封突然一阵心酸,想必她家必是过得穷苦,于是往徐俨初那边看了一眼。
见徐俨初正自顾自地吃着菜,对自己的眼神置若罔闻,于是擅作主张地将她抱到徐俨初的对面,朝她道:“让对面的大哥哥请你吃。”
她看到桌上全是清一色的萝卜和白粥,撇撇嘴,看着散落一地的鸡鸭鱼肉,道:“可是我想吃地上的。”
元封:“……”
徐俨初看了她一眼,道:“脏,吃了拉肚子。”说罢,用旁边的空碗盛了一碗白粥推到她面前,“吃了长个子。”
她偏头,“我才两岁不到,娘亲说已经很高了。”
“你娘亲在骗你,别家小孩两岁的时候都比你高一个脑袋。”
“你才骗人!我娘亲还说主动给我吃东西的都是大骗子!”她推开面前的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