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阿梨答道。
李牧轻抚阿梨的脸颊,道:“我背你下山,可好?”
“好!”阿梨答。
李牧翻个身坐起,腿脚下榻,抓住阿梨的胳膊反手一拉,就把阿梨拉上了背。
进了院门行不过几步,迎面飘来几丝冰凉, 李牧顿住脚步,抬头看了看千里黄云,侧脸对阿梨道:“下雪了!”
阿梨终于睁开眼,暮色中,六出飞花,粉英琼屑,像漫天撒下数不尽的梨花瓣,悠悠飏飏,有那么一瞬,阿梨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她想,这可真是个好梦,恰如其分地好。
“这是今年的初雪吧!”李牧问。
阿梨嗯了一声,又调了调姿势。
李牧展开了笑颜,不再言语,只是背着阿梨在园中慢走。迎回太子,向赵王复命后,他半刻也不敢停留,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总算没有错过初雪。
夜雪填空晓更飘,翌日一早,北风愈烈,冥冥浓雪黑了半空。阿梨转头一看,枕边空无一人,“难不成我又做梦了?”阿梨喃喃道,既而跳下床榻,奔出门外。
李牧正在雪中练剑,突然木槿丛旁冲出个黑影来,几乎是同时,李牧剑刃直指,待他看清来人时,才慌忙收剑,呼道:“阿梨!”
阿梨似乎也被吓住了,直直地站着,眼泪在眼里打转。
李牧把剑插进雪地里,扶着阿梨的两臂,道:“对不起!吓着你了!”
阿梨使劲摇头,流泪道:“我以为我又只是做了个梦!”
李牧愣了愣,既而紧紧地把阿梨搂入怀中,不停安慰道:“不是梦,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少顷,李牧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松开臂弯,上下打量阿梨,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衣,鞋也没穿,一双光脚丫子冻得通红。李牧无奈又心疼,赶紧把她打横抱起,一边走一边喊:“冬儿!快备热水!”
李牧由秦国迎回太子不出二月,晋阳反秦。秦王大怒,派将军蒙骜领兵十五万平定,并留军十万驻守太原,以防赵人再次叛乱。赵国彻底失去夺回晋阳的机会,赵王身心交病,已无法上朝,每日奏折由太子代理,太子同时掌管负责殿内安危的郎中和负责殿外与宫墙内区域安全的卫尉。而公子偃掌管邯郸常备军,其他各地驻军则仍只有赵王才有权调动。由此安排来看,谁能获得各地军权,谁就能最终取得王位。然而,不管谁是将来的王,李牧现在效忠的人还是赵王丹,他不想参与到任何一方的争斗中去。
挨过腊八,很快就是新年。阿梨嚷嚷着要去要去保福县城采买年货,可最近胡人频频入关,大肆强虐,接二连三的有村子被洗劫,李牧要安排救济善后不得空,他让她列个单子给李戈,交给伙部一起买。阿梨说担心单子上列不清楚,她自己拿去给伙部,顺便交代一下细节。
次日午正,又有士卒来报,说绿水村也被劫。绿水村距离营地十里开外,胡人越发不把他李牧放在眼里,竟然敢在他眼皮底下侵抢,看来时机已近成熟。赵王垂危,李牧本就计划提早行动,现在看来正是时候。
“可有百姓伤亡?”李牧问。
士卒顿了顿,答道:“伤了八人,死了一人,成伯……成伯死了。”
“成伯?”成伯以赶舆车为生,唯一的儿子成捷在下军伙部,阿梨第一次去保福县城还是成伯赶的车。
“报!”李牧老远就听到了信兵的声音,不等守卫通报,李牧已经开口:“让他进来!”
“将,将军!不……不好了!”士卒上气不接下气,急得话都说不出来。
李牧看清来人不是信兵,而是成伯的儿子成捷, 他大概还不知道他父亲的事,“出了什么事?不要着急,慢慢说!”李牧难得有如此耐心。
“孺……孺人受伤了!”成捷道。
“什么?她在哪儿?快带我去!”李牧急了,她好好的在家怎么会受伤?难道她跟着伙部的人去保福县了?
是的,阿梨跟着伙部的人去保福县了,她打听到伙部去保福县的时间,偷偷跟在后面,伙夫长发现她的时候,她说她临时想起还有几样东西没写进单子,所以就赶过来了。自打上次采蘑菇阿梨受伤,没有将军的允许,营里没人再敢带她出行,但阿梨说将军知道她来,伙夫长虽半信半疑,可这路已经行了近一半,让她一个人回去,他也不大放心,只好让她随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天其实是很顺利的,可不是意料之外,又怎能称之为意外。他们不到二个时辰,就买好了满满几车的东西往回走,谁知半路里杀出一队匈奴,要拖走他们所有的东西,伙部的人加起来还不到十个,而匈奴有好几十号人,人数上处于劣势不说,伙部的人又不像上军跟中军那样善战,而且将军说了,“坚壁清野!”,丢了东西可以,可绝不能随便出战,再者将军孺人在此,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担得起?是以伙夫长本想让他们把东西拉走算了,可阿梨不同意,跟对方打了起来,毕竟是在中原的地盘上,那些匈奴人不敢恋战,拉了马车货物就跑,阿梨在后面追,那领头的匈奴人连续二箭射在阿梨的马腹上,马儿吃痛倒地,阿梨从马上摔了下来,外伤倒是没什么,只是当他看到孺人腿上的鲜血时,已经为人父的伙夫长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吓得两腿发软,赶紧让成捷去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