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阿梨想吃王氏饭馆的菜,而李戈又去了邯郸,所以李牧让小五去跟春芽去了保福县,此时府里只有哑婆,小兰,冬儿和大圆小圆。哑婆年纪大了,打扫还可以,照顾人就太勉强了。至于小兰,李牧觉得还是算了,阿梨大概不会想见她。而冬儿带着大圆小圆,李牧又怕孩子玩闹,吵到阿梨休息。阿梨今日状况还算不错,趁她睡着,他动作快点,一会儿就好了。然而,无论如何,他道不能让她一个人呆在山上,李牧想了想,道:“可以,不过,你要回屋睡,你一个人在山上我不放心。”
“那好吧!不过,吃完了,我还要上来。”阿梨学着李牧的腔调道。
剁肉,调馅儿,和面,擀皮儿,李牧已经手到擒来。还在阿梨回襜褴的那时候,李牧就常常把自己关在伙房里,学着做梨花包,一次包不好,两次,两次包不好,三次,四次……做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有一次开始成形了。阿梨不在的这十余年,跟阿梨一起去过的地方,他不停的去;曾经跟阿梨一起做过的事,他反复地做;就连阿梨平时爱做的吃食,也成了他闲暇时爱做的事。
包子浮上水面,李牧赶紧捞起,他迫不及待地想让阿梨尝尝。
李牧跨进门,学着王氏饭馆小二的腔调喊道:“梨花包来啰!”
无声,无息。
李牧把食案放在榻旁,榻上褥子很是凌乱,阿梨的头发,衣裳也是乱糟糟的,他都细心的一一整理齐了,还拿出怕子替她擦了个脸,道:“阿梨,快醒醒!你要是不起来,我就把梨花包吃掉了!”
等了一个会儿,许是发现自己的威胁没用,李牧又道:“你还不醒啊!那你再睡一会儿,梨花包做好了,醒来就可以吃了,我在这儿等你。”
李戈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赶到延陵府,道明来意后,延陵钧突然站立不稳,好在黎医师眼明手快,及时扶住了他。
“那药…..是何时服下的?”黎医师问。
“前天,大概饷午左右。”李戈答道。
“李都尉回去吧,这儿已经没有药了。”黎医师道。其实,那根本不是药,而是毒。万不得已服下后,可以短暂好转,然而,只是短暂,快则三天,慢不过五日,然后就再也无回天的可能了。
李戈急了,忙道:“没……没有了?这可如何是好?姐姐她没有那个药可不行,公子,黎医师,求求你们……”
“李都尉!”黎医师打断他,神色凝重道:“如果李都尉现在赶回去,也许…..我说也许,如果够快的话,还有机会再见你姐姐一面。”
“黎医师你说什么?”李戈怔住了。
“要快!“黎医师道。
明明跟来时的路一样,可不知为何,这回去的路变得那么长。李戈的眼前不时晃过一些久远的画面:
“李戈,以后,我就是你姐姐!”
“李戈,这是你爱吃的小甜饼。”
“……”
有时候,感知是件很奇特的事。就像此刻,李戈还没进屋,就已经感觉到了异样。当他看到冬儿红肿的双眼,他知道他终究还是迟了。
李戈敲了敲门,见没有回应,又敲了两下,唤了声:“将军!”
李牧好似听不见,依然静静地坐着。冬儿说,将军这样已经一天一夜了,喊不听,叫不理,谁也不敢进去。
三日后的下午,李戈再一次敲响李牧的门,依然没有任何回应。李戈自顾道:“将军,刚才大门守卫通报,有人求见将军,那人说他姓李,名常。”
李牧的背好似僵了一下,须臾,缓缓转过头来,问:“他叫什么?”
“李常,姓李,单名一个常字。”李戈答道。
李牧看了一眼榻上的阿梨,突然站起身来,忙道:“快,快让他进来。” 也许太久没动,又起得急了,李牧差点摔倒。
“将军恕罪,属下已经自作主张把他带过来了,人现在前厅候着。”李戈第一眼就已经认出他是谁了,因为他无论是相貌还是动作举止,都跟将军一模一样。半月前,孺人姐姐交给他一封信,说如果哪天将军犯糊涂,就让他把那信送到延陵公子手上。看来,孺人姐姐早料到将军会想不通,也早料到只有那个孩子才能让将军站起来。
燕去燕来,春去还又春归,人去何日复回?
月有盈亏,花有开谢,人生最苦,生离、死别。
阿梨已经入殓,李牧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将军,时辰到了。”李戈道。
李牧手扶着棺木,两眼直愣愣地看着里面的人。
“将军,封棺时辰到了。”李戈又道。
李牧依然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时一只小手缓缓覆到李牧的手背上,轻声道:“父亲,让母亲去吧!”
满腔悲恸的李牧,含泪看了那孩子一眼,到底还是一指一指地剥离开了。
花开花谢君将别,别时落花苦时节。
漠漠梨花,漫天缟素。
花瓣片片,化作一只一只的白蝴蝶,翩翩逐飞,团团追舞。不知是阿梨随了梨花去,还是梨花随了她去,终究留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