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点点头,又问:“粮库还有多少粮食?“
“半年前才刚发放过大规模的救济,县邑仓储已不多,好在受抢村庄不大,暂时还可以应付。”吴桂回答道。
“每户再派发五十钱,作为牛羊的补给。钱不够的话,从这个月的赋税里扣除。 ”李牧吩咐道。
“是!“县令遵命。
“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李牧又问。
“村头一个叫山儿的孩子,当时躲在毛柴后面听到他们讲话,他说听着像是东胡人。”吴桂说道。
“孩子?把他叫过来。”李牧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一个孩子的话,还是自己问问他。
县令转头令人去叫山儿。不消一会儿,县役带来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李牧问他:“你就是山儿吗?”
“是!“山儿第一次见到大将军,不免有些紧张,低着头,一直掰手指。
“不用害怕!我只问你几个问题。”李牧道。
山儿依然低着头。
“你听到他们说了什么?”李牧问。
“嗯,山儿当时在毛柴后面,听到他们说去年大雪, 他们的牛羊都冻死了,这回要是不带些东西回去,他们的家人就得饿死了。”山儿答道。
这孩子倒是口齿清晰:“你如何听得懂东胡话?”李牧又问。
“将军,我家山儿不仅会听,还能讲呢!“旁边的一个村妇插嘴。
“哦?山儿,把你刚才说的用东胡话再说一遍。”李牧看着山儿道。
山儿清了清喉咙,叽哩呱啦地说了一通,旁人都没听懂,只有李牧点点头,赞赏道:“很好!”
一旁的官吏和村民看李牧赞扬山儿,也都竖起大拇指,说山儿真厉害!有人说,山儿听得懂胡人的话,是因为前些年,他那死去的胡人老爹经常带着他在胡地做买卖。
“山儿家里都丢了什么?“李牧突然问。
“我家住村头,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被抢走了,我这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呀!“ 山儿的母亲向李牧哭诉。
李牧扫了她一眼,转头又问山儿:“山儿今年几岁了?”
“十岁。“山儿乖巧地答道。
十岁?山儿的个子看起来大概只有七八岁,瘦的像当初的李戈一样,身上的衣服已经补得见不着底布了。“想从军吗?”李牧问。
“想!可我娘不让。“山儿老实答道。
李牧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钱,递给山儿,道:“你今天做得很好,这些是给你的奖赏。”
山儿似乎有些害怕,不敢接,妇人见状,急的直推他,差点把他推倒在地,一边催道:“你个傻子!快接着呀!”
山儿突然道:“山儿不要钱!山儿想从军,跟着将军打仗,为我爹报仇。”
妇人一听,急了,随手拧起一条木棍就打上了山儿的屁股,一边打一边骂:“我让你从军,我让你从军,你老爹已经死了,你也去死了干净。”一边打还一边哭了起来。
“够了!”李牧站起身来道。
妇人终于停了下来,李牧叹一口气,把钱放到山儿手里,道:“你还小,等哪天你长大了,你娘放心让你从军的时候,你就自己去营地找我。”
照山儿讲的,东胡去年大雪,普通人家已经接不上粮了,也就是说,东胡人近期一定会再来边境抢劫,不是这条村,就是那条村。所以,当务之急是要部署防范,因为雁门与胡地交界,除了边境贸易兴盛,民间百姓也多有来往,这无疑给边境安全增加了隐患,经常是敌人到了身边才发现,然为时已晚。李牧召集县令,县丞、县尉及负责农民征兵的辅助县令一起商讨对策,最后的决定是在各邑虎口位安排人轮流值守,一发现异常就点火鸣警。
处理完受抢村庄的事,已经是李牧离开雁门的第十五天的正午,他顾不得吃饭,一路马不停蹄,赶到府时已近三更。李牧把马绳扔给李戈,自己亟亟先进了屋,小五听到马蹄声,知道是将军回来了,小跑着迎了出来:“将军回来了!”
“嗯!阿梨姑娘呢?”李牧一边走一边问。
“回将军,阿梨姑娘已经睡下了。” 小五一边跟着李牧一边答。
“睡下了?” 李牧突然停下脚步。他预料她已经睡了,可不知为什么,他此刻心里有一点惘然若失。
小五没止住脚,砰地一下撞到了李牧背上,吓得连道歉:“对不住!将军!对不住!”小五似乎看明白了将军的心思,退后一步,道:“阿梨姑娘前几晚几乎都是子时过了才睡,今晚可能累了,半个时辰前回了屋,这会儿可能刚睡下”,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不将军过去看看,阿梨姑娘可能还没睡也说不准。”
“嗯!”李牧听了,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往阿梨的屋子走去。
阿梨屋里的灯已经熄了,想必是真的已经睡了。李牧怅然转身,走不到几步路又停下来,心想才半个时辰,也许还没睡着呢!李牧想着又走了回去,“咦?屋里的灯好像亮了!”李牧开心地笑了,大步走到门口,扬起手来正要敲门,门突然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