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区的狮子楼已经动工修建,搭建起来的规模显示出王国雏形。李铭远一直督促这边的工作,以前是每天上午拿图纸审查是否有纰漏,现在没了分心的事,他更是一门心思扑在工程上。
三天过去,沙小弦没有消息传来,他抽空打电话问了下,小美都嚷着说:“沙宝在睡觉,在睡觉!——我也讨厌你!”
唧唧喳喳了很多。
李铭远笑着挂断电话。
工头匆匆走进办公室:“铭少爷,通风管槽有点问题。”
李铭远随他去看现场。管道挨着左侧茶楼,空间间隙不够。他抬头看了一会说:“你们前面的打顶放松了尺度吧?”
工头擦汗:“有个新工徒搭了把手,那孩子不懂装修——”
李铭远回过脸,盯着他说了句:“下不为例。”
随后他吩咐采购带槽可折复合板材,拼装一个可以放下的通风道。工头称谢领命而去。
温度渐渐升高,李铭远站在二楼办公室里,透过玻璃看到工人们挥汗如雨。“熬两壶冰糖绿豆汤,下午送到工地来。”
刚拨个电话给厨房,他面对的场地里驶进来三辆奥迪专车。
李政扬留下保镖驻守,三两步走上木楼梯,见面就大声说:“铭远,这儿条件太差了,你还是回家住吧。”
李铭远喝了口纯净水:“哥,爸派你来的?”
李政扬找了个木椅子坐下,接过弟弟递过来的水,讪笑。
“三天前我发表了离家声明,爸压下了所有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政扬正色回答:“我也反对你脱离李家。”
李铭远失笑:“以前你们不是要磨砺我吗?”
兄长端详着他:“铭远现在独当一面,不需要磨练了。”
李铭远笑着拒绝:“这样恐怕也不行。我太太讨厌家族制生活,两次订婚风波不平定,她和爸爸都难在李家立足。还是让我退了吧,总要有人承担责任。”
李政扬身材魁梧,坐在椅子上像座小山。而且这座小山很不安,不断抚掌说:“铭远,你不能这样想啊……爸爸年纪大了,一直想留你在身边……这次沙小妞……”对面眼睛突然刮过来一记冷刀,他迅速改口:“沙小姐的来历的确复杂了点,爸爸替你把关,也是好给大家一个交代啊。”
李铭远靠在桌边,舒展着双腿,身下那款定制的萨维尔西裤挤出了一道褶。他抱住手臂不说话,眼光越过兄长,落在了玻璃窗外。
李政扬还在嗟叹:“铭远真的变了很多。穿的虽然精贵,但不爱惜了。”
李铭远倒是接了话:“总要习惯平民式生活,再注重衣着,对她的承诺就显得假了。”
他也没有骗人,走进相连的休息间里一会,出来时就换成了干净利落的休闲装。
“哥,走吧,你带来的人杵在下面,工人都不敢过去吃饭。”
李铭远上了兄长专车,有意将李政扬带到了爱心小学募捐活动地。
小学也具备了广阔雏形,前面有个大操场,中间立着宣传台,左右有绿树点缀。外接车道上传来宣传的鼓乐声吸引了不少人视线。
三辆黑色奥迪一停下,身着工整西服的保镖打开车门,成功转移了观众的注意力。
显然他们的排场更庄严,更有号召力。
李政扬随着弟弟走下车,这时才感觉到周围投注的目光。他回头说:“铭远,这么多人看什么?”
李铭远笑着说:“国防部长亲临募捐现场,观众当然看你献爱心来了。”
李政扬再抬头看了看景况,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不表示点?”
李铭远笑:“我的钱都投到狮子楼里,没了。”
他径直走向人群。有围观者认出了他,稍稍打了个招呼。他笑着回应,还是抢位到了前排。
台上,季小美穿着洁白的长裙,凑近麦唱着清远的歌。她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一点素颜,使她看起来像是纯洁无垢的天使。
披着太阳光辉的灼眼女孩不止她一个。
沙小弦配合宣传穿着里黑外白的两层T恤,低头站在左后侧的电子琴前,正专心地弹奏《天空之城》。右侧还有个请来的小提琴手,也在仔细地配合声乐。
一曲终了,观众热情鼓掌。
李铭远伸出手,迎着一米多高的台面,笑着说:“来。”
沙小弦抬了抬眼睫,却没有动,两颗瞳仁像是润了井水的黑葡萄。那两只手臂楠木般地笔直,也在坚持,她最后走到台前,向前倾斜了身子。
李铭远架起她的胳肢窝,将她合身从台上抱了下来。
观众善意地哄笑。
小美看着远方的身影,突然又低下头,凑近麦前:“下面,我为大家献上一首歌曲,名字叫《素描papa》。”
她闭着眼睛,轻轻地哼唱起来:“很想为你画张素描……画你小时候带我晨跑早操……时间和人赛跑要人变老……其实我们真的,真的很像,热情却不擅表达,我的爸爸。”
清唱的声音宛如出谷黄鹂,穿过柳丝,穿过薄薄的阳光,落在阴翳里剪落了一地温柔。
五十米开外的李政扬停下签支票的手,按住衣摆,转过身背对宣传台。他叹了口气,最终对着保镖说:“铭远真是煞费苦心。等会小姐忙完了,带她回李家主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