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西的心里非常难过,因为她几乎失去了苏洛。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也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的。
黑暗中,韩西封闭着自己,折磨着自己。在饥饿难耐的情况下绝食,似乎是减轻内心折磨最好的方式了。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悔恨着,自责着,绝望着,落泪着。
深夜,无眠。
在经历了无数纠结之后,韩西鼓足勇气拨打着苏洛的电话。尽管已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可听到对方已关机的语音提示后,韩西的心像被丢下了悬崖,整个人空落落的。
她猜测苏洛已离开武汉。她觉得苏洛已回到上海。他是乖宝宝,怎么会逃课?有了这样的念头,韩西决定离开武汉,飞往上海,前往上海戏剧学院,去寻找苏洛。
第二天,她来到病房,和苏也匆匆告别。因为有护工在,韩西对苏也的愧疚心理减少了许多。毕竟是癌症晚期的病人,生命对他来说,只剩下倒计时。此时离开他,韩西于心不忍。但一想到失联的苏洛,韩西她,别无选择。
上了飞机,韩西愁肠百结。她希望落地后能尽快找到苏洛。
可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或者说,严重的多。因为苏洛他,根本没有来上课。
韩西来到学校,不管是询问他的老师,还是同宿舍、同班级的同学,所有人给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苏洛虽然请了假回武汉探亲,但假期已过,人却再没回来。不只是韩西,学校也急着找他呢。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韩西心里升起。她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回到“雀巢”,却不敢和黄鹂诉说太多。
和黄鹂寒暄了几句,韩西回到卧室,瘫倒在床上,痛哭不能自已。
他需要时间。韩西边擦眼泪边安慰自己。如此狗血的剧情,不论谁,都需要时间来化解。也许过一段时间,他自然会出现。我要做的,就是顺其自然。
抱着这样的念头,韩西欺骗着自己,她进入了梦乡。梦里,没有狗血淋头。梦里,只有幸福依旧。
第41章 520路公交车
可是梦,终究是要醒的。
在上海停留了一周,韩西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连苏洛的老乡匡黎明也被韩西当做重点询问的对象,可仍然,一无所获。
正当她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让她更加揪心的事情发生了。
韩西接到苏也主治医生的电话,——苏也他,病情突然恶化,情况很不乐观。医生把韩西当做苏也的家属,提醒她做好心理准备。
此时的韩西,不得不离开上海,再次来到武汉。来到这个见证自己青春梦想的城市,来到那个带给她梦魇般记忆的城市。
下了飞机,上了出租车。
连日的失眠,让韩西心力交瘁。如今匆匆赶回武汉,舟车劳顿,一身疲惫,她竟在出租车上睡着了。
“美女?美女!到了!”
韩西迷糊中睁开双眼,望了望窗外,然后赶忙付了钱,打开车门,下了车。
见到苏洛的父亲,曾经的Also先生,她的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但她不能表现出来,或者说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她只能强颜欢笑,故意用丰富的表情,轻松的语气讲述新闻轶事、段子笑话,转移着苏也的注意力,使他暂时忘记病痛,忘记忧愁,忘记死亡即将来临的恐惧。
而这病入膏肓,随时将与世长辞的男人,其实并没有特别的恐惧。他接受了这个事实,不抗拒,不排斥。你说他坚强也好,麻木也好,这都是苏也的选择。
人们活得好像自己永远都不会死去。等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从未活过。
是啊。有些人纵情享乐,不知珍惜生命,珍惜生活。却不知他们随随随便挥霍浪费掉的一天天,都是绝症患者拼命把握渴望留住的每一天。
苏也很清醒。他知道,死亡,本就是人生的一部分。因此,恐惧没有用。哭更没用。所以,平心静气地接受死神邀约的他,让韩西用轮椅推着虚弱的自己前往医院内的小花园。去晒太阳,去吹吹风,去看看夕阳,去给生命做最后的告别。
当韩西看到那落日的余晖寂寥在空中,仿似瞥见一张残念的脸绽放于黯淡的人生。是明艳的花朵被命运之神摧残,亦或遵循自然之道落寞凋谢,都应该不只是苏也吧,现世里的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
“韩西,我时日不多了,有些话现在不说,怕以后再没机会了。”苏也坐在轮椅上,低沉着声音说道。
韩西叹了口气,伤感地说:“大叔,有什么话你说吧。”
苏也沉思良久,幽幽地开了口:“我想讲讲第一次见你的情景。”
韩西微微一愣:“第一次?”
“对。第一次见你,是在公交车上。那次,是一个意外。”苏也顿了顿,继续说。
“谁能想到那一天我的车竟然坏了。油表显示油箱有油,而其实我的车已经没有油了。就这样,察觉到车况不对的我,把车缓缓停在了路边。果然,停好后,我再也开不动了。但我有重要的会议要开,所以我赶紧下车,准备打车过去。却不曾想,等了五、六分钟,却一辆车也打不来。这时候,我忽然想到秘书小刘曾跟我说过,有趟20路公交车是直达我们公司楼下的,而我当时正好站在一个公交站台附近。我跑过去一看,还真的有20路。没过多久,我就上了车。上车后,我随便选了一个空位坐下来,扭过脸,看到了正望向窗外的你。整个车程,将近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你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从未离开。我偷偷观察你,猜测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那时候,你对我触动挺大的。因为我从没见过一个女孩子像你那样的忧郁,像你那样的孤独。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你在我前面一站下了车,我看到了你的面容,并深深记住了你的面容。虽然只是20路车,但对我来说,这是一辆520路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