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被留豫王府的那几日,无事时就喜欢坐在树下认真的发呆。
“曲公子,主子在房里等你。”
內侍站在廊檐下,一打帘子一阵热浪铺面袭来,曲清言深吸口气抿唇走了进去。
“臣曲清言见过王爷。”
“过来坐。”
满室暖意依旧敌不过这不带丝毫温度的三个字,曲清言周身一冷直起身就见他身前的桌上摆着……午膳。
这是叫她陪吃?
她当初一直以为留她暂住的院子是朱瑾睿的别院,现在才知她入府那日走的是豫王府的后门。
她被留那几日,朱瑾睿只要在府中用膳就会将她叫去,也不吩咐什么只让她吃到撑,然后再被內侍带回去。
莫不是这豫王殿下蛇精病又犯了?
“过来。”
见她身子不动,那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只这一次更是简练只用了两字。
在用膳一事上同朱瑾睿一向理论不出结果,曲清言也不为难自己,假惺惺的道谢一番便凑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做好。
照旧是一大盆梗米粥,曲清言不用他吩咐,自觉的为两人都盛了一碗,然后自顾自的吃用起来。
豫王殿下蛇精病发作时,吃的一向不多,大半时候是满桌的饭菜都被她一用吃掉。
她一口一口的往嘴中塞着菜,豫王府的厨子都出自宫中,手艺自是曲府所不能比,说来虽朱瑾睿坐在一旁很容易消化不良,但用上这样一餐美食也是她赚了的。
一大盆的粥已是要见底,宽松的袍服内已是鼓起不容忽视的小肚子,曲清言扭过身打了个饱嗝终于是放下了碗筷。
“王爷可是还有事?”
同朱瑾睿一起就要养成自说自话的习惯,曲清言只庆幸自己的脸皮比较厚实。
“来年准备下场?”
一阵静默后,朱瑾睿突然出声发问,曲清言不知他究竟适合用意,只实话实说:“回王爷,是的。”
“想入翰林院还是外任出京?”
“回王爷,臣还未曾想过此事。”
曲清言并不喜欢京城,但这样的心迹她却是没有必要让朱瑾睿知晓。
他眸光冰冷在她面上徘徊许久,突然摆了摆手示意她先行离开。
曲清言一直到回到前院的厅堂都没能想明白朱瑾睿唤她究竟何事。
就只为了陪他用午膳?可桌上大部分的吃食抖落进了她的肚子……
蛇精病的想法果然异于常人,不能轻易揣测,她克制不住的又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又在院中缓了好半天这才进到厅堂中。
“清言,韩太医可是有什么特殊的交代?”久坐无聊,曲文海忍不住又开始拿曲清言消遣。
曲清言无奈的选了处离他有些距离的位置坐下。
“一切正常,只要按时治疗和注意保养。”
保养……曲文海已近花甲之年都还未用到这个词,他胡子一抖只觉这从前被他无视的孙子身子居然还落下了大毛病。
“那就好好……保养吧,你到底还小,不能年纪轻轻就……”
他后面的话在朱瑾睿犀利的眸光中一口吞进肚子,忙起身带着两位孙儿行礼。
“曲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难得的朱瑾睿落座后主动出言,曲文海心头一松忙恭敬的回道:“王府中韩太医神医妙手,治好了内子的急症,下官铭感五内。”
铭感五内还急着撇清关系,朱瑾睿笑的略带讽刺,却也不揪着话茬不放,只摆了摆手不再言语。
同这位豫王殿下相处就这一点最是让人觉得压抑,他一个三品官同夫人一般多言实在不适合,可不言语就这样冷场更不适合。
“殿下后日即将动身启程,下官先预祝殿下一路顺风。”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这话说的太次太没水准了,传出去简直能笑掉旁人的大牙。
朱瑾睿倒是不觉有何不妥,很给面子的嗯了声,让曲文海心头稍稍好过一点。
祖孙三人各怀心思,却是谁都不愿再呆下去,曲文海寻了个由头就告辞离开,只三人刚出了厅堂,就听有脚步声急匆匆的向他们追来。
“曲四公子请稍等。”
那內侍跑的极快,曲清言只觉刚刚站定转身那人就已是到了身后。
“这是韩太医命小的给您送来的信,上面写着注意事项让您务必要遵守。”
不是刚将人叫到了院子里怎么转身又写了信过来?
曲文海疑惑的目光落在曲清言手中的信件上,曲清言就觉曲文海那打量的目光让她稍有些难堪,她忙将信件揣到胸前,厚着脸皮先一步走了出去。
十一月二十一,豫王启程就藩。
他这次离京后就再不得随意归京,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出京直奔西北。
临近年底,朝堂之上的氛围又开始缓和,之前叫嚷着豫王就藩领军有违祖制的一众言官无一不开始夹着尾巴做人。
就怕那一天景帝一个不爽秋后算账。
曲清言同曲清闻二人因着有二月的会试,美日被关在府中,除了看书就是写文章。
饶是曲清言这般耐得住寂寞坐得住硬板凳的性子,也开始有些腻歪,更不用说每隔几日就有柳家、田家兄弟叫他外出打马的曲清闻。
时间进了腊月,日子一天一天就开始过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