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麻烦特意给她倒茶,当真是个热心肠,就是手上力气太大了。
青年看着金兰,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院门口传来几声呼唤声:“陆瑛,走了!”
老太监脸色一变,目光落到青年身上,仔仔细细打量他。
青年回头答应一声,转过脸来,看着靠坐在门槛上、脸色苍白的金兰,脸上掠过同情怜惜之色,想了想,低头从怀里摸出一只褐色荷包,塞给金兰。
“小兄弟,你好好养伤。”
他放下荷包,转身大踏步走了。
金兰愣了一下,摸摸荷包,里面装了一把碎银子。
这人还真是好心!
她捂着荷包,抬起头,老太监眯了眯眼睛,朝她靠了过来。
金兰赶紧收起荷包,转念一想,万一这个老宦官想谋财害命怎么办?她双腿伤得这么重,费了半天力气只能爬到门槛这里,老太监想抢走荷包,轻而易举。
她哆嗦着摸出一枚小银锭,放在门前地上:“公公,您认识刚才那位大哥吗?”
见她这么识时务,老太监满意地点点头,毫不客气地拿走银锭,随口道:“侯府家的世子,谁不认得?他叫陆瑛,家中世代簪缨,祖上曾经跟着老祖宗打过仗,别看他年轻,万岁可器重他了!现在已经是殿前金吾卫的郞将了!”
金兰堆起一脸笑:“原来是他!等我的伤养好了,一定要当面谢谢他!”
老太监一顿,双眼眯起。
这小宦官攀上了陆瑛的高枝,陆瑛说不定以后还会来看他。
老太监赶紧掐灭心底刚刚冒起的贼心,恋恋不舍地看一眼金兰怀里的荷包,干笑了两声。
金兰心有余悸,伸长手臂,够到青年留下的茶壶和茶杯,一点一点挪回角落里,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喝了几口茶,靠坐着喘了几口气,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真的又活过来了。
虽然全身都在抽痛,可是活着的感觉如此真实。
她可以去找小结巴了!
金兰尽量忽视身上的疼痛,重新倒了一杯茶,挪到刚才那个少年身边。
同是天涯沦落人。
何况还是个美人。
金兰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小声道:“你喝口茶罢,这是煮的茶。”
少年一动不动,置若罔闻。
金兰身上太疼了,紧紧蜷缩成一团减轻痛苦,视线落到少年脸上。
这人真古怪。
金兰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茶杯还是原封不动地待在原地,里面的茶水自然没人动过。
她摸摸藏起来的荷包,松口气。
安乐堂的大夫不会用心为他们这样的小内官抓药,她得留着这些银钞,等大夫来的时候求他们好好为她看伤。
金兰睡了一觉起来,觉得身上好像没那么疼了。
她抓起茶杯,几口把少年没碰的茶水喝完,接着躺下。
明天等大夫过来,她还可以找大夫打听一下小结巴现在住在哪里,皇上有没有和他相认。
金兰想着想着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中,忽然有人拿着绳子捆住了她的手。
金兰猛地惊醒,正要张嘴呼喊,被一把破布团塞住了嘴巴。
第186章 罗云瑾
陆瑛留给金兰的荷包被抢走了。
老太监掂了掂荷包, 蹲在她身前, 狞笑着道:“活不了多久了,还要这些身外物做什么?不如便宜了你爷爷。”
说着,他拍拍金兰的脸。
“小兄弟,别怕,爷爷这就送你归西。”
金兰浑身发颤, 她嘀咕了老太监的贪婪和狠毒。
门口有人提着灯往里张望。
老太监笑着走过去,道:“那三个伤势太重, 死了, 还有这几个, 都抬去埋了。太医说了, 他们的病会传染人, 必须马上拖去埋了!”
等着的人骂骂咧咧了几句,进房抬人。
金兰被人拖出了房间, 扔到了一辆躺满病重内官的板车上。
这是运送病重和身故宫人的板车,他们即将被送去城外乱葬岗。
金兰正想奋力挣扎,砰的一声响, 又一具僵冷的尸首被抛上板车, 正好砸在她身上。
尸首是个挺拔的少年,手长腿长,分量不轻,就这么砸下来, 她当即头晕眼花, 金星直冒, 两腿蹬了蹬,晕了过去。
大半个时辰后,板车轱辘轱辘轧过凹凸不平的青砖地,远处传来沉缓的钟声,重重宫门一道道开启,吱嘎声回荡在初冬清寒的空气中。
金兰在晃晃荡荡中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睛。
尸首活过来了!
离得太近,她能感受到对方微弱的呼吸扑在自己脸上。
黑幽幽的眼珠,眸底弥漫着一股死气,看起来十分狰狞。
金兰又惊又怕,继而一喜,活着就好!
她想和对方说话,嘴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几声急促的闷哼。
尸首淡淡地瞥她一眼,一双微挑的狭长凤眸。
金兰呆了一呆,借着太监手里的提灯照出的一点微弱光芒,认出趴在自己身上的尸首正是那个血肉模糊的俊朗少年。
被扔出来的人怎么是他?
金兰朝少年眨眼睛,眨得眼皮直抽搐:趁现在还没出宫,赶紧出声求救!不然他们会被几个拉车的老内官活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