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卓抬眼望去,确认已经找不到了那位母亲的踪影,她看了看这个孩子,约莫着也就五六岁的年纪,似乎比小男孩略长些的,不知道认不认识家。
“你家住哪里,姐姐送你回去好不好?”
小女孩找不见了妈妈,很想哭但是又压抑着不敢闹出什么动静。
她撇了撇嘴,然后尽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用力的点了点头。
明卓轻轻的擦了擦小孩眼睛里快要滑落的泪珠子,轻轻的问道:“你的家住哪里?”
“我带你去。”
小女孩的奶音很萌,听着让人感觉心都快要化了一样。她牵着明卓的手,慢慢的走出这条街的时候,尽管还是没有看见母亲的身影,但是明卓已经感觉,她好像是放松了许多。
这个时候,明卓拿出吃的,小家伙也不客气不害怕了,许是真的饿了的缘故,拿起来东西就啃,弄了满嘴的糖渣也不怎么在乎,狼吞虎咽的样子,让明卓忽然一阵心疼。
这么小的孩子,她还不明白,这世上就是这么荒唐,总有女人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爱的。
想到这里,明卓拿出刚才在甜品店里买的两盒礼盒装的糕点塞进小女孩怀里,柔声道:“慢点吃,这些都给你了。”
她原本,打算带着点儿东西去看看刘红英的。
因为三个月前,在明康的婚礼上,明卓意外的发现,刘红英这么爱热闹又虚荣的人,竟然没有参加儿子的婚礼。
当时她就纳闷了,找了个机会偷偷问问正欢乐宴客的弟弟,这才从支支吾吾的明康口中得知,刘红英病了。
那天,明卓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只知道看着弟弟说完后,若无其事开开心心去喝酒的时候,她心底忽然有一种难以言状的苍凉。
“咱妈她、她病了,来不了。”
“什么病?”
“中风了,医生说,还挺严重的。”
明康情绪有些低落,但是显然,大婚之日,喜悦更甚,刘红英生病带来的烦恼,远远大不过和叶婉梦结婚带给他的高兴劲儿。
那天明卓没有留下来喝喜酒,但是她也没去探望刘红英。反正早就打算好了要老死不相往来,何必再去给自己徒增烦恼呢?
直到今天,时间过去了三个月,临近年关,刚才在街上念及往事,心里头一时澎湃难以自制,便没想那么多,可是买完东西后,看到的那一幕,又让她重新清醒了起来。
“姐姐,你为什么要给我东西?”
小姑娘扬起一张精致的小脸,砸吧砸吧嘴,看着明卓微微出神的模样,认真又可爱的问她。
明卓慢慢的将自己从过去的痛苦情绪中剥离出来,笑着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因为你可爱呀,姐姐喜欢可爱的小孩子。”
理由给的明目张胆又无懈可击,小姑娘大概还不怎么明白可爱是什么意思,懵懵懂懂的吞下下一块儿糕点之后,却不怎么吃了。
“怎么了,是不好吃吗?”
“不是。”
明卓看着她像个小馋猫一样舔舔嘴唇,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合上盖子,有些不解。
“好吃,我留一点带回去给他们吃。”
这话一出,明卓的鼻子没由来的一酸。只是一盒甜到发慌的糕点而已,看着孩子如获至宝一样,忍着饥饿的食欲,认真的把它抱在怀里,就像是一只还没长大就要被迫学会捕食的小猫。
她也才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啊!
明卓喉咙里一阵发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慢慢的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牵着她的手,朝着回家的方向而去。
街上的人很多,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可是走着走着,明卓忽然发现,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牵着她的小家伙还在开心的往前走,绕过最热闹的一条小吃街,然后眼前那个熟悉的槐树,彻底唤醒了明卓的记忆。
这不是她家那条胡同后面的那条长街吗?
只不过一年未见,原先的凉亭和诊所被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正在建设的马路,所有物是人非的景色里只有那棵大槐树还笔挺的生长着。
明卓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狐疑的问道:“你家住在这里?”
小姑娘点点头,指了指明卓从前居住的胡同,“我家在里面。”
她天真纯净的眸子里带着浓浓的笑意,让人即使是在寒冬腊月里,也有一种春风拂面的温暖感觉。
明卓又问了几遍,这才知道,这小姑娘,是才搬过来没多久的一家人。她们家的院子,就是原来龙叔的家,明卓随着这小女孩回去,跟他们家的大人聊了聊天,发现原来龙叔两口子都搬走了,这条小胡同里还有好多人也都走了,因为修路和搞建设的原因,整个儿柳家胡同,几乎零零散散的走了一大半,从前亲近熟悉的邻居们,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叔叔伯伯奶奶婶婶们,不知道还有多少在这里。
明卓的心情有点儿复杂,把这个小家伙交到了她爸爸的手里,她也算放心了。
推开大门,冷风灌进衣领子里,明卓下意识的裹紧了大衣,目光不自觉的往北望去,时光仿佛定格在了眼前,那熟悉的气息和景象排山倒海般涌来,明卓不由得放满了脚步。
既然来了,倒不如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