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不得不卖掉那个四合院,正打算搬到其他镇去,没想到她娘因为急着绣花多点钱养家,眼睛熬出毛病来了,一见光就流眼泪。
卖四合院的钱全都用来给娘治病了,结果钱都花完了,她眼睛也没好,她们也没有足够盘缠搬到其他地方去了。
可是留在青阳湖镇也活不下去,原先她还能靠接点绣活挣钱,但没过多久,那些绣坊的老板娘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她的身份,全都不让她接活了。
她又不会做别的事,母女俩穷得连稀粥都喝不上,每天饿着睡着,又饿着醒过来。
这种日子过了不到半个月她就受不了了,她宁愿给人当小妾都不愿意过这样的苦日子。
她觉得凭借自己姿色和学识,肯定能轻易傍上大户人家的,结果在镇上制造了一场又一场偶遇,也没有一个大老爷看得上她,那些少爷就更不用说了。
有一次她还碰上了她爹教过书的那个学堂的堂长,他倒是十分怜悯地给了她一两银子,摇头叹息说:“没想到沈先生的女儿沦落到卖身的地步,真是可惜啊。”
让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是啊,她爹好歹是个举人,她以前也是锦衣玉食,出入都带着仆从的千金小姐,怎么就沦落成这样子了,她怎么就过得连那些无知村妇都不如了呢。
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就是找上媒婆,媒婆一看她们家只有娘儿俩,连栋宅子都没有,她还是嫁过人的,爹又犯了事在坐牢,压根就不肯给她介绍好人家。
介绍的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不是打死了好几个妻子的屠户,就是穷得揭不开锅的老鳏夫,再不就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地痞流氓。
她凭什么要嫁给这些人,一个苏泽轩还不够她受吗!
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她遇上了何管家。
何管家已经四十多岁了,跟她爹差不多年纪,前几年妻子去世,他想续娶一个,左挑右挑不满意,直到媒婆给他介绍沈安芸。
他不介意沈安芸的过去,而且管着何家偌大家业,手上有钱有权,跟着他过日子不愁吃穿,还能远离镇上的闲言碎语。
沈安芸权衡过后,便带着她娘嫁了过来。
何管家已有儿女,年纪比她略小一些,都懂事了,虽然不怎么喜欢她这个后娘,但也没怎么刁难她。
何管家人虽然老了点,但人很体贴,还四处找大夫帮她娘治眼睛。
沈安芸觉得,等自己生个一儿半女,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没什么。
虽然和她想要的生活相差甚远,但是和落难时相比,已经好太多了,娘和她都不需要拼命接绣活,不需要为钱烦恼,也没有谁会揍她。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她都打算接受这样的生活了,苏含玉还要出现在她面前,难道她把他们一家人害得还不够惨吗!
何管家听了她的话,惊愕道:“这么说,她就是为食堂的东家和女子学堂的堂长?”
“没错。”
何管家皱起了眉头,“卖湖的事是老爷交代下来的,老爷都同意了,我没理由拦着她。”
沈安芸心里犹如被人捅了一刀,她不得不靠着个老男人过日子,苏含玉却有钱买那么大个湖,老天凭什么这么不公平!
凭什么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而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她不顾门房还在,泪流满面地扑到何管家怀里,哀求道:“别卖给她好不好,就当我求你了,我不想看到你讨好我们家仇人。”
她这一哭,何管家自然心软了,对这个比他小那么多岁的年轻妻子,他宠着纵着还来不及,又怎么舍得让她受委屈呢。
便安慰道:“行吧,我找个理由把她打发了就是。”
沈安芸感激道:“谢谢老爷。”
苏含玉在何家大宅门外等了半天,门房出来回话,“我们老爷说湖不卖了。”
苏含玉诧异道:“不卖了?他之前明明答应卖给我们,我们连银子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过户呢,怎么突然不买了?”
门房不耐烦道:“这我哪里知道,你问我们老爷去。”
苏含玉郁闷不已,何员外人都不在这里,让她怎么问,难道他突然反悔了?
“能不能见你们管家一面?我想跟他了解一下详细情况。”她问道。
“我们管家说了,不见。”
苏含玉顿时有种阎王易见小鬼难缠的感觉,莫非这个管家对她有意见?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坐回马车,小含香和小泽浩都听到她和门房的对话了,两人都分外失落,他们刚才已经喜欢上小东湖了,可是人家又不肯卖了。
苏含玉安慰道:“别难过,我问问你们尧哥哥,说不定还是能买到的。就算这个买不到,我们也可以再找一个。”
徐宜县又不止青阳湖镇有湖,其他地方也有,大不了她跑远一点买。
谢尧收到她的传信,觉得不大对头,之前联系何员外的时候,他说想要尽快出手,怎么可能一眨眼就变卦了。
于是,他给何员外去了第二封信。
第二百九十九章 耳聋眼黑(一更)
何员外又惊又怒,也不写信了,昼夜不停地赶了三天路,回到河东村老宅,见着何管家劈头就骂:“我让你尽快卖湖给人家,你怎么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