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欢从她手里接过包裹,随意地抓了抓头发,问:“云姨,您以前不是都叫我闻小姐的么?”
云姨笑:“您和先生不是早就领证了嘛,我叫您太太也理所应当。”
闻欢咬了下唇角,眼底散出几分失落:“灼哥没这么叫过我,您这么喊,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顿了几秒,她又道:“云姨,您进来坐。”
云姨:“不用了太太,我待会儿还要出去买菜。”
听她这么说,闻欢也不再跟她客气,开口问:“您是不是看节目了?”
云姨笑得合不拢嘴:“对,上周四晚上和老先生一起看的。”
闻欢点点头,“我还没看。”
云姨轻笑:“那您抽个时间跟先生一起看看吧,我和老先生都觉得挺好玩的,尤其是你们刨地瓜那段儿,我都不知道先生对女孩儿会那么主动。”
闻欢:“……”
天哪,节目组竟然把他们嘴唇短暂触碰那一段也剪进去了?
云姨后退两步:“太太,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闻欢有点出神,机械地抬起手臂朝她挥挥手,转身走进卧室。
等等,她该不会因为那个吻成为灼哥粉丝们的公敌吧?
她这些天怂的一批,没敢再看微博,也没去逛什么论坛。
说句实在的,她之前都被骂出阴影来了。
闻欢想到那些人说的话就觉得头疼——
算了不管了,那些评论眼不见心不烦。
她看了眼闹钟,已经八点半了。
罗女士这么早派人过来给她送包裹,难不成这里面装的是什么重要东西?
这么一想,闻欢也没心思再去洗漱了,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小刀,开始拆快递。
拆开之后,她就愣住了。
那里面全都是母亲的东西。
还有一张她和母亲的合照,小时候的她扎着两个羊角辫儿,皮肤略黑,笑起来的时候还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闻欢深吸一口气,她记得,自己再长大些,换了牙之后,那两颗小虎牙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她将母亲的首饰收起来,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包裹的外包装就被踢开了。
闻欢完全是不小心。
然而当她再次低下头,却看到了被碎尸的布娃娃。
与其说它是娃娃,倒不如说是一堆破布烂条。
这些东西被一个透明塑料袋包裹着,娃娃的蓝色眼珠都被抠了出来。
闻欢看着这堆东西,深吸一口气,打了个冷颤。
这个布娃娃是母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它原本是很可爱的,闻欢很喜欢它。
后来,母亲走了,闻可欣和罗淑住进了他们家。
闻父比较疼他这个白月光生的女儿,对待闻欢的态度一天不如一天。
小孩子在一起玩,免不了争吵和打闹,闻欢不是那种特别强势的女孩儿,相反的,她什么都不想与人争,除非那个人真的惹毛了她。
闻欢记得,那是她过完七周岁生日的第一天,她没有收到来自父亲的生日礼物,难受得不行。
成年人的世界复杂无比,小孩子哪里搞得懂,闻欢当时只觉得,她是被全世界都抛弃的小孩儿,母亲走了以后,就没有人爱她了。
事实上,她的状况和她心中所想的也差不到哪儿去。
闻欢抱着母亲送给她的布娃娃,缩在卧室一角,哭得一抽一抽的。
闻可欣那会儿正在写作业,听到哭声,直接起身,走到闻欢身边,将她的布娃娃夺走,摔在地上,踩了好几脚。
闻欢看到布娃娃在闻可欣的摆弄下变得脏兮兮,哭得更大声了。
闻可欣朝她大声吼道:“你哭什么哭,烦死人了!”
当时的小闻欢心里委屈又难受,除了哭泣,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
闻可欣恼羞成怒,放狠话威胁:“你还哭是不是,你再哭一声,我就把你的布娃娃给剪碎!”
在小闻欢的印象里,她这姐姐虽然任性了些,但不至于做出那种事,再说,她已经哭了那么久,想停下来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小孩子的情绪控制能力本来就不如成年人强,更何况闻欢刚刚经历了一场意外。
那时候,陈司灼刚带她进行了一场心理治疗,还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闻欢没忍住,又抽泣了一声。
闻可欣暴跳如雷,将她的愤怒全都撒在了这个无辜的布娃娃身上。
她将这只布娃娃一点点全部剪碎,湛蓝色的眼珠子被她用剪刀给挖了出来。
闻欢受了欺负,没有一个人向着她,闻父和罗淑女士都护着闻可欣。
罗淑当时是这么说的——
“不就是一只布娃娃么,你要是喜欢,再让你爸给你买一堆不就行了?”
“闻欢,你已经长大了,不应该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布娃娃身上。”——闻父原话。
十四年后,闻欢望着那堆包装好的破布烂条,无奈地扯了下唇角。
有些人的偏爱没有道理,他不希望自己玩儿布娃娃,可是他会给闻可欣买各种各样的芭比娃娃。
闻欢觉得有点可笑。
但这么多年过去,她也慢慢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