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微笑着将给我夹了菜,哥哥又同爹爹聊得不可开交,小小的屋子,都是笑声。
已是季春,阳光穿过窗格,照在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东风渐起,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沙沙作响,莺飞燕舞。
我等啊等,终于等到出嫁的那天。
我躲在红盖头的下面,看着他玉树临风的身姿,脚步稳健地我的面前停下,一席红色喜服,很是鲜艳。我看着手中的牵红,趁着他不注意,将怀里一拽。他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我的怀里,我伸手想掀开盖头去看他的脸。
他却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说道,“珺扇,别闹。”
他的手生得十分好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就说话声也是温润如玉,想来定是个模样极好的人。哥哥这会总算没有骗我。
大婚的晚上,我坐在床沿,低着头,忐忑不安地等着他来掀起我的红盖头。我望着脚底下,那红得鲜艳的毯子,总觉得这一幕实在是如梦如梦,太不真实了。
等了好久,也不见他人进来。我有些心急,肚子又饿得咕咕直叫,于是伸手去掀盖头。
谁知道,门却响了,有脚步慢慢地向我走来,我知道是他,紧张地手心都是汗。
他拿着秤杆小心翼翼地挑开了我的红盖头,我迫不及待地抬起头来看着他。一双明亮的眸子,对上我的脸庞。我顿时红了脸,也没敢细看长什么模样,便慌忙低下头去,小声问,“你就是哥哥给我找的,世上最好的夫君吗?”
他没有回道,走到桌前,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我,温柔道,“珺扇,喝了这杯合卺酒,我们就是夫妻了。”
我点点头,举起杯子,却仍旧不敢抬起头来看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淡淡地笑道,“珺扇,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看我?”
我想了想,虽然他已经同我拜过堂,也喝了酒,便是我的夫君了,可是他依旧是个陌生人啊。
同一个陌生女子,竟如此不懂矜持,还没羞没躁地喊着人家的名字。我这心里头,总得怪怪的,故此一直没开口。
见我沉默,他却开口道,“扇子,看着我。”
我有些好奇,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就在一瞬间,我仿佛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可是想了好久,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道,“把手给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了出去。两只手五指打开,交叉合在一起。
一瞬间,我只觉有一股热流穿透我的身体,缓缓地将我曾经丢失的回忆找了回来。
那晚,月凉如水,他说过这样一句话,“合了十,也算是成过亲了。”
第六卷 落花时节又逢君.完结篇
第49章 夜雪第一
我大概也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少主的身边。
当时,我只想着将自己的名字从封灵薄上划去,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将生灵还给了少主。我虽然安然无恙,但却没了失忆。
顾曲的死,我难过了很久。我忘不了他临死前,对我最后一句话,他说,“珺扇,抱抱我。”
后来,我问及哥哥此事,他一开始支支吾吾不肯回答,后来不得不同我道出了实情。
哥哥去查探杀死爹娘的凶手,却无意中发现,此事竟然与少主的母亲有关。虽然她一直被囚禁在宗灵塔内,但她一直不曾忘记要将少主的另一半生灵找回来。
她的手下发现了我身上的另一半生灵,原想杀了我,取回生灵。可凑巧被爹娘发现了,他们死死护住我,我才得以活下来。
此事,震惊了灵王,那帮人不得不停了手。而哥哥因为此时而四处奔走,试图找出杀害爹娘的凶手。后来连景渊上神也出现了,他为了给少主的母亲赎罪,便让我爹娘双双还阳。
我问哥哥,当时,我在扬州,是谁给他寄的信,告诉他的我行踪。他长叹一口气答道,“顾曲!”
我身子一震,原来事情远远比我想象地要复杂许多。从一开始,都是顾曲在精心设局,包括我在幽兰镇遇见的那个骷髅道长。他将封灵薄偷偷地藏起来,让我四处好找。而在得知我能唤醒封灵薄之后,他就放弃了救少主的念头。
顾曲将我们所有人耍得团团转,但我想少主应该知道真相,只不过一直没有揭穿罢了。原想着顾曲能收手,就此回头,却没想到他执念如此之深。
听着哥哥平静地回忆着这些事情,我知道,顾曲再也回不来了。成亲那天,贺长风手里的剑便是弑魂剑。顾曲的肉身早已经被投入铜镜之中,残存的不过是他的魂魄罢了。故此,弑魂剑对于他来说,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他不会有来生了。
“珺扇,他虽然他骗了你,但是他也的确去过瑟海。但那个时候,少主已经被人救走了。他怕你伤心,所以就用芳华镜,造了一个人偶出来。其实,他不想伤害你的。”哥哥的语气有些沉重。我知道,他失去了一个可以喝酒谈天的朋友。对于哥哥来说,无论我嫁给谁,都不会委屈了自己。
我沉默了好久,开口道,“哥哥,我理解他,但我不会原谅他。”
哥哥有些落寞地垂下头去道,“其实那晚你去明月客栈见少主,他也知道。但是他假装不知,他给了你希望,却把自己送上了绝路。他找过我,提及此事,还喝了好多的酒,我从来没有见他如此伤心过,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