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原也干净,喜欢她如喜欢皎月,爱她如爱世间所有美好之物,直待他人向她求亲,方起雷霆万钧的心痛恐惧。”
“我是千千万万个不愿,一想及她成他人之妻,被他人拥,被他人含情脉脉看,便连呼吸也疼。”
“周遭不乏相思苦。有人恋慕上一个身份不契的人,抓耳挠腮寤寐思服,只能不知所措地日复一日煎熬。有人爱恋上一个明知绝无善终还孜孜以求又求而不得的姑娘,想来,只能是肝肠寸断了。”
“我无数次梦见她,念着她,想着她,不知脏净地偷偷爱她,其心可诛,欲念狰狞。她从不知我之狼子野心,从来纵容,可她那钟爱不是我要的钟爱。”
“而今她终于知晓了我的妄心,怒我不礼,厌我不堪。我本打算光明正大向她请辞,自这红尘修炼些许,能有力握她薄手再剖白。可惜而今事出,我此去请别,却像逃窜。”
他慢慢抱紧她,声音低哑。
“燕回,不要误会,我存着离开她的心,不是想远她,只是想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再度回到她身边时,叫她刮目相待,叫她心魂动荡。”
“我要叫她爱上我,叫她的钟爱与我如出一辙,叫她彻底移不开看我的视线。”
她动弹不得,这两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惊心动魄,狂妄自大的话语,与次递增地击垮了听者的理智。
也从来不知道,身后长成的人,存着这样看不透、看不到底的心思。
他眷恋地抱着她,闭上眼道:“我自将心头血编成闲书来说与你,你憎也好,怒也好,爱恨都随你。”
“只是一条,你拒绝不得我。”
第71章
“殿——”
罗沁刚进门要叫,萍儿拦住了她:“嘘,等一会吧罗姐姐,殿下这会恐怕心神不宁,你说什么也听不进去的。”
罗沁疑惑:“殿下怎么了?”
“刚出去见了公子,回来就……痴怔了。”
此时回来的茹姨看见抱着花猫坐在门槛上的人也诧异了,过去问萍儿她们:“小姐这是怎么了?那门槛是能坐的么?难得见她如此失魂。”
萍儿请茹姨到厢房里去,将燕回一事细细说了,猜测道:“几位皇子如今也大多要出宫立业了,恐怕是公子也猜出了将要离去,和殿下说了些伤感离愁的,叫殿下难过了。”
茹姨摇头:“小姐不是软弱之辈,不至于伤悲到坐门槛。”
罗沁思忖了一会,又请茹姨到另一边,连萍儿都瞒着,捡了稳妥话语将祭天事故讲了:“公子有情,殿下其实并非无情,只是于此道上过于疏惫,茹姨您能否开解一下殿下,不要叫她自钻牛角怨怪自己……”
茹姨却失手掉了手中的杯盏,脸色煞白起来:“公子……有情于小姐?”
罗沁自小跟着茹姨和不归,鲜少见茹姨这样失色,一时间也无措起来:“是,是的,我也知晓,两位主子的事有伦理纲常为缚,然他二人也并非血缘相牵,只是相近,这情意一事,纲常又能阻拦得几分?”
“错了。”茹姨站起身,没有再听罗沁的辩护,匆匆出了门,留下个慌乱的背影。
她来到观语斋前,只见不归坐于门槛倚于门栏,怀里的花猫皮毛光滑,正安然摆尾,尾巴末端系了一个小小的同心结,还是公子系上的。
抱猫的人眼神空空,眼角略微泛红。
茹姨在这画面上看见了什么命运的重叠与戏弄,一时竟忍不住悲怆,原想轻手轻脚上前规劝,如今却反而想掉转方向。
“茹姨。”不归瞳光稍回,哑哑叫住了她,“您回来了。”
茹姨忍着心酸过去:“诶,刚回来,小姐怎么坐这风口上了?深秋了,该注意些身体,回屋坐可好?”
不归抚过小雨的脊背:“我不冷。您来,不归想和您说说话。”
茹姨便忍回眼睛里的酸意,过去坐她身边,一大一小在门槛上挨在一块。
不归凝望她须臾,慢慢说:“不归自小寡于生父生母记忆,全是您与舅父所带。舅父传术法,叔公授权责,慧娘娘予疼惜,您给了我无尽关爱,教我世间善义。然……世间之情众,有一味情,你们只以身教,不曾言传。不归如今想请教,这一道情,是什么道理?”
茹姨轻抚她鬓角,笑意酸涩:“情之所至,自然豁然开朗,这等自然而然的事,我以为小姐自有开解。”
不归摇摇头:“我不解。”她垂眼看猫尾上的同心结,异瞳里泛了红,喃喃道:“我不解,到这一步,还是不解。”
茹姨把她揽在怀里:“相守相离,守望分道,都是情。你不必只看一面美好,也不要抓住一面朽坏,情容者广,动心无有善恶,但情之开端有是非。小姐……你要断得开是非。有些情背了生而为人的规则,不止世俗不容,动情者也会困于负罪……”
来到此处,她竟恍惚起来,混淆了易月与不归。
“小姐,奴婢不愿见你后生困于心牢……”
花猫轻啼了一声,将她两人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