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远仿佛有些气恼,气了半天却也不不知如何说,闷闷地把脑袋杵她肩膀上,不言语了。
不归揽着他,过一会又晃晃他:“不看雪了?”
“咱们回去吧。到下头去玩。”
不归便裹上斗篷,牵了他回家。楚思远戴个棉帽,一路上时不时就从她的伞下跳出去玩雪,然而手还是在她手里的,故而也蹦不出太远。
“我怎么感觉自己在遛狗?雪有那么好玩么?”
“好玩啊,阿姐,长丹的雪会下多久?”
“你住多久,就下多久,直到你看腻北地的雪怀念南地的雨为止。”
两人闲聊着回去,偶尔不投机拌起嘴来,她便捏一捏他的耳朵或脸颊,楚思远不回手,不时哼起小曲来。
正路过个园子,一个雪球忽然飞来,砸到了哼着小曲的楚思远。
楚思远一个趔趄,不归拍去他肩颈的雪,他却是十分新奇:“这就是打雪仗了?”
园子里探出一个脑袋来:“谁在说话?哇姐!”
第二个脑袋:“不归姐姐?”
第三个:“表姐……”
三个半大孩子白嫩的脸庞中居然还混有第四个:“嚯!丫头一起来吗?”
那人岁数已是踏入了老的范畴,然而鬓发未白透,皱纹不多,神情竟同孩子一般顽劣,不归诧异过后便忍俊不禁了:“叔公,您怎么也同孩子们闹?”
威亲王哈哈笑:“一年难得闹雪,躲屋里可不好玩。”他又朝他俩招手,“打雪仗多点人才好,你俩也来闹一闹吧,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不归牵着楚思远前去,忽而将他推了出去:“我可不行,让他连带我的份,和你们一起玩吧。”
楚思远被推到他们跟前,楚思平与他有梁子,思鸿被他耍了一把,两人一个冷漠一个赌气,倒是老三思坤和老头儿威亲王围着他。
“你是我小弟!会武功吗?”
“小乖乖!叫声叔公来。”
楚思远有些局促,回头看向伞下言笑晏晏的她。
一旁思鸿存心看好戏,嘎嘎奸笑道:“坤啊别看咱小弟小啊,他可能打了!”
思平:“对,为兄就被揍过。”
不归点点头,鼓励地朝他努努嘴。
楚思远:“……”
他转头先朝威亲王微鞠躬:“叔公好。”再看向那个诡异热情的三哥,咽了咽口水:“……三哥好。”
思坤已是两眼带光摩拳擦掌:“太好了!有了你我就不是小了,你还会武功!小弟要不咱们来切磋一下当做三哥给你的见面礼?”
楚思远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旁边三个全起哄:“来啊切磋啊!”
“不成不成,我答应阿姐不混了……”
适时不归拢着手进园子:“冬日大好时光最宜切磋,此时不切更待何时,囤着过年吗?”
一老三小俱看着楚思远,八只眼睛亮晶晶。
楚思远挠挠头:“既然阿姐怎么说,那真来一把?我不会切磋,打架会一点点。”
楚思坤已经拉了他进园子,叫道:“来来来!快使出你的民间功夫和我打一架!”
不归好整以暇地坐暖亭里,笑道:“都放开点,赢的有奖赏。”
她的奖赏向来丰厚且合人心意,思坤当即士气大振:“不归姐我要父皇给你的那柄软匕!”
“好说。”
楚思远唇角微扬,和思坤一同拉开架势,威亲王在一旁喊号令:“数到三就开始。”
一声三落下,两个男孩一并扑向对方,思坤是根基不俗的正统架子,楚思远是无师自通的花招多,照面就是一连串灵活的虚招,思坤一连避过,正一脚挨过去要弯膝撞散他下三路,岂料楚思远泥鳅似的一滑,仗着个头小侧身拦了思坤的腰,大喝一声借力就把他掀翻在厚雪里头。
思平嘴型哦,思鸿嘴型哇,威亲王哈哈大笑:“三小子栽了!”
楚思远连忙爬起来去拉思坤,笑得痛快:“怎样?”
思坤晃晃脑袋的雪:“厉害!果然是我弟!”
楚思远回头笑:“阿……”
还没叫完,一个小雪球砸到他胸膛处,捏得不扎实,轻轻一碰就顺着赤火衣簌簌掉下。
不归拍拍手里的雪,笑道:“赏你的。”
他望着她狡猾的笑意,那小雪球似乎是把心口的爱意都砸化了,融进四肢百骸里游走。
“再……再赏个噻?”
“好说。”不归一手支腮,一手指向他们,“打赢一场赏一个。”
她笑向其他三个小的:“你们也一样,与谁打都成,赢几次就拿几回赏。”
四个年岁相仿的男孩看了彼此一眼,下一秒就撸起袖子嗷嗷叫着扑在一起,扭到后来也不分谁是对手了,全在雪地里打滚,吱哇乱叫,犹如四只雪橇犬。
威亲王跑到暖亭边和不归一起乐不可支地看他们闹,笑得胡须都翘起来。
不归看着他们,眼神柔软。要让那幺儿融进他们,也许只要热腾腾的一架,一架不行那就再来几架,男娃么,率性得多,泥巴雪地里滚几遭,起来就勾肩搭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