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平把楚思远撂在雪地里,大叫了一声,楚思远驴一般的长叫,刨着雪兴奋不已。
不归忽然触动:若今生四子手足始终呢?念头一起她又立即挥走,前世皇室之争中尝到的苦果还不够?可那争战到底是数年后的事,如今在这些尚且稚嫩的皇子眼里,最重要的不过是一场雪仗的痛快。
“老夫当年也跟他们一样。”威亲王抚须大笑。
“他们怎么能跟您比?”不归自怀里取出一个锦囊,轻笑道:“叔公,您的丰功伟绩就别叫他们效仿了,瞻仰就够了。”
威亲王接过那锦囊摸了摸:“这是何物?”
“您轻狂的伟绩。二弟把钥匙改成发簪,天天戴头上朝您嘚瑟呢。”
威亲王抖了抖胡须:“哟!竟是这个,那须得缴。”他收进,捻了捻胡须,“多年故旧物了,思鸿没擅自添乱吧?”
不归看向雪中的幺儿:“差一点,悬崖勒马了。”
这时思平跑来:“表姐!”
“嗯,尽兴吗?赢了几场?”
他舔舔嘴唇,微微低头:“记不清了,但想前来讨一个彩头。”
“直说无妨。”
思平抬了头:“先前是我不对,我向你和四弟认错,所以……”
“所以,表姐,你赏我一个——不讨厌我、你我如初的承诺吧。”
不归看了他一会才轻笑:“若你始终是你,我仍是我,那是自然的。”
“那……一诺千金,表姐记得。”
不归点头,他便眼睛亮起,转身去和三个兄弟继续玩闹。楚思远玩得要疯,大笑着以一敌三,敏捷地左右蹦跳抓雪扔去,像只踏雪无痕的猎豹,直到最后体力不支被围攻方大叫着“阿姐救我”。
不归朝威亲王一拜:“叔公,我先回去了,下回您进宫来,不归再向您请教。”
威亲王笑:“去吧丫头,少小的年纪不必绷太紧,没事就和他们一块闹嘛。”
不归笑笑,走去揪楚思远:“好了,今日都乐够了吧?该各回各家去了,全没有个公子样。”
三个男孩嘻嘻哈哈地和楚思远挥手,思坤喊得最大声:“四弟!下回武场见!”
楚思远吆喝了一声,脑袋又被不归扳回去。
等回了广梧,花猫裹着小棉袄棉鞋也在园子里钻雪玩,楚思远兴致不减,又跑去说要堆雪人。不归实在压不住他这蓬勃的热情,便在檐下坐着椅子裹毯烤炉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忙碌的他。
他赶着捣乱的小雨费劲地在园子里堆雪人,堆完一个她又堆一个他,偎在一起。他突然灵机一动,跑过去找她:“阿姐!我想到了!”
“什么啊?”
“给你的承诺啊,我能拿来做身家抵押的也没啥子,那这样!我们画个押噻?”
“画什么押?”
他拉着她的手去放在自己模样的雪人的心口上,手覆她手背上扣住其五指:“卖身契。”
“……”
日常打闹~小别胜那啥
第28章
雪一下,满城皆银装,人们身处数日不变的银白天地里便容易觉得时间流逝飞快。临近年关,不归日渐忙碌,原先罚了五个谣言起头的宫女,她将其家族为官名册递上去,宗帝犹有余怒,连九族之内的也全批了。
姚蓉听此时不觉叹了一下:“所谓生杀予夺,也便是如此了。”
不归笑笑没解释,生杀之权从来都是要小心使用的,她此番敢这样放肆不过是遵照变迁,明年科举大考,届时新血注入,腐毒不正之血正可放掉,宗帝那般果断,自然也是深谙其道的。
不归和她对完处理事务便起身离开,回到广梧时,只见楚思远和众人正一起铲雪,小雨见她回来,叼了块鱼片跑到她脚边来放下,挠了挠裙边示意给她吃。
不归弯腰抱起它:“你再这么吃下去,可要胖成猪了。”
楚思远闻声转头:“阿姐!”宫人们也纷纷行礼,不归挥手免去,看向楚思远:“功课都做完了?”
楚思远快活道:“两百个字,我都认全啦!”
“下午再认一百。”
“诶诶——”
先前楚思远擅自跑出宫外的事并没声张。林向教他辨认花草,他却私自翻栏折了那困相思,无师自通地鼓捣出蒙汗药粉放倒人,叫林向在御花园角落里睡了半天,身上还盖着他给楚思远换上的新衣服,最后还是萍儿去把他找回来的。知道前因后果时,林向都要被小公子气哭了,当然后来楚思远诚恳地道了歉。
此事广梧只有几个贴身的知道,思鸿那边只他母子知情,慧妃事后还领着儿子过来和不归道歉,手指都快把思鸿的脑袋戳歪了。不归没怪什么,只有一条不可声张的请求。宗帝那边原是要大发雷霆的,叫她那一跪给跪散了。
四子出逃的事最后也便按了下来。不归对他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宽容,回来后也一如往常。只是暗地里命花奴将困相思之花全部拔净,自己房里的也丢了,咬着牙准备戒掉这花药。她还搜出他自己绘制的简易皇宫地图,这才痛悟何以爬高树,捏着那一支已快枯萎的枫花怔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