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听见宋锦冲她唤道:“进来。”
秦酥如蒙大赦般拔腿就窜了进屋,身形快得惹了门口烛台上灯影闪烁。
“王爷有何吩咐?”
“过来研磨。”宋锦头也不抬,声音同那冰冷的雨水一般无甚感情。
秦酥听话地卸下腰间佩剑,挂在墙壁上,然后步履轻盈地跑到书桌前研起墨来。
“王爷在看什么书呢?”
“……”
“这书上回来时候王爷不是看完了吗?”
“……”
“王爷你莫不是在做样子给属下看?”
“这是下卷。”
“噢,王爷您怎么也不做标记,属下不是白研了墨。”
“秦苏。”
“嗯?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再多说一个字就给本王滚出去站着。”
“……”
被禁止说话的秦酥研着研着,开始借着烛火打量起宋锦来。前几日梦里向她走来的人,也不知到底是不是宋锦。
她伸出手掌,远远遮住宋锦的眉眼,只瞧他的鼻唇。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看起来有点像。
秦酥又把手掌往下移,遮住鼻唇,去瞧他眉眼。眉若墨画,鬓如刀裁。再看向他眼中,却是万年不变的寒凉。怎么看,梦里的人都像是宋锦。
“看够了没?”
“嗯…嗯?”
秦酥迅速收回手,心虚地低着头,胡乱捣了几下砚台。
宋锦没再搭理她,仍旧保持着原先的坐姿,骨骼分明的手指屈起,捏着书页。
“王爷您都不困吗?”
“……”
秦酥在温暖的室内终于泛起了浓浓的困意,她打了个带着鼻音的哈欠,半伏在桌子上,彻底睡了过去。
宋锦偏头,见她睡颜异常乖巧,没平日的粗鲁和倔劲,倒像是寻常人家捧在掌心里挚爱的孩子。
窗外风声紧,雨声密,秦酥缩了缩瘦小的身子,咂巴着嘴,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宋锦心中一软,她还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然后起身取了毛毯替她盖上。
挨得近了,不知怎么想起那日在浴池中,秦酥遮遮掩掩心里有鬼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动人。
宋锦离她一拳距离,就这么安静看着她,自额角到眉眼再到唇角,他觉得自己开始尝到了十丈红尘的滋味。
从她一笑,内心就无法安宁开始。
可那人,却偏偏是个男子。
秦酥早上醒来时,宋锦已经上朝去了。兀自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地回到自己屋里,赶上陆半风也正好回来。
“苏苏,你同王爷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什么这么好?”秦酥喝了口茶,不明所以。
陆半风上前揽着她:“昨日我路过王爷院子,看见你坐墙头上打瞌睡,差点掉下来。”
“这么危险…”秦酥后怕般拍拍自己心口。
“更绝的是王爷站在墙下伸手想要接住你。”
秦酥闻言一愣,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只是嘴上随口反驳:“你看错了吧大晚上的那么黑,王爷兴许是想把我扯下来也不一定。”
陆半风不置可否,又道:“方才还听暗羽卫的兄弟们说王爷走的时候吩咐不要打扰你,让你继续在书房睡觉,可有此事?”
秦酥握住茶杯的手抖了抖,突然站了起来,吓了陆半风一大跳。
“你有病啊突然起身!”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逃一样避开陆半风的追问,秦酥迎着风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自言自语:“打起精神来!”
宋锦下了朝,见暗羽卫元鸦匆匆来报,寻了个僻静之处问:“何事?”
“王爷,姜亦听命于赵山白确是因为其妹姜婉被抓,但他近日却打伤了陆太师的人,惹得太师震怒。”
“赵山白处心积虑想看狗咬狗的戏码,本王偏不想成全他。”宋锦冷冷收了手中折扇,又问:“秦苏一事,可有进展。”
“回王爷,与秦苏身世有关的消息都被丐帮帮主秦千秋打点过了,只能查探到秦千秋在山洞里捡回了秦苏,二人亲如父子。”
宋锦并无多少意外的神情,冷声吩咐:“继续查,从秦千秋身上查起。一个也不许漏。”
“是,王爷。”
第14章 番外篇:第一轮月亮
夏沐真是第一次进出赌坊这种场合,入目皆是三教九流之徒,模样邋遢,言语粗鄙。
她虽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却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母亲在世时,对她教导颇为重视,此等场所,是断然不会涉足的。
“小姐,我们要不然还是回去吧。”身侧的丫鬟翠云有些胆怯地拽了拽她的衣袖提议。
夏沐真宽慰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惆怅:“父亲说了,今日必须得把霄儿给带回家去。”
翠云鼓着圆圆的腮帮子气愤道:“少爷顽劣不肯归家,凭什么要您受累去寻他!”
夏沐真无奈地笑了笑,没作声,抬脚跨进了赌坊中。
嘈杂的叫嚷和喧闹声一阵盖过一阵,夏沐真转了好大一圈才在赌坊的最里端寻到自家弟弟夏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