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喜欢,管别人喜不喜欢?”陈宫不鸟我。
“你以后不要再把她往家里带了,这女的不是正经女的,太妖了。”
“要你管,房子是我俩租的,房租也是两人分摊的,我是出了钱了的。你说,我住我自己的屋,睡我自己的床,爱我自己的女人,我有什么错?冬瓜有什么错?我承认冬瓜很风骚,可这风骚是只对我一人的,你看不惯就闭上眼睛!自己没本事找女人,倒把火发到我身上来了,什么人这是?!”
我万万想不到这些话能从一向温文尔雅的陈宫嘴里说出来,我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推搡了他一把,我吐了狠话:“还钱!把以前借我的钱全还给我,少一个子都不行!以前我处处让着你,把你看作自己的死党、亲兄弟、好朋友、铁哥们,现在我算是看穿你了,你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陈宫被我一阵数落,尤其是我逼他还钱,他一下子泄气了,气鼓鼓把头扭向一边,背对着我。
我说:“陈宫你变了。”
陈宫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吕树你也变了。”
接连几天,我都没理陈宫,当然陈宫也不会理我,再过几天,陈宫一声不响地搬了出去,不再和我合租,也就是说,他不再拿我当哥们儿了。
第12章 同事张郎
对于陈宫的出走,我深感悲哀。我不是为我感到悲哀,也不是为陈宫感到悲哀,我是为这个时代感到悲哀。我觉得都是这个时代的错,什么样的时代造就什么样的人,现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实在是太差劲了,造人能力太差了。
试问这世间还有温暖这个词吗?人和人之间全是因为利益关系而冲突,而连接,而维系。利益关系处理得恰当,人们就是父子、母女、父女、母子,就是朋友、亲戚、邻里、师生、夫妻,就是很多很多种人际关系。一旦利益关系处理不当,那么就会出现父子反脸、兄弟相残、六亲不认、妻离子散。等等等等。
当然,你也可以不信我这一套,并向我说教一些诸如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我们的工人有力量之类的话;其实有时候我也不太相信自己,为何会冒出这么荒谬悲观的想法。于是我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如陈宫所说,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因为只有不正常的人会对生活充满绝望,对未来缺乏信心。
我想我得去找心理医生咨询一下。
我去找了张郎。张郎是我玩的不错的一个同事,江西人,学历不高可是聪明绝顶。我刚认识他时,他还是一个普通作业员,两个月后升为助拉,一年后升为拉长。在我们厂,拉长也算个半大不小的官了,毕竟管着一条线五六十人呢。张郎戴上拉长袖章的第一天,请几个朋友吃了次饭,里面就有我。
酒桌上,张郎十分亢奋,几杯酒下肚,红光满面,大家都从他身上感染到了快乐的氛围。好象他当的不是一个工厂里的拉长,而是一个军队里的师长。张郎喝醉后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好好干,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只要肯吃苦,只要能挨骂,你会比我做得更出色。张郎的话戳到我的痛处,我这个人最怕受苦受累了,上班的时候想下班,下班以后就不想上班。
我幽了一默对张郎说:“我肯定会比你出色,我的色根本不用出,我本来就很色。”听了我的话,张郎笑得吐了酒。我掰着指头数了数,张郎算是我交往的猪朋狗友里官做得最大的一个,因为,其它人基本上都是最低层的普工,没有当主管的。
张郎长得很富态,一点都不具备江南水乡的那种秀气,他是个粗人,他很豪爽。说到豪爽,我马上联想到《水浒传》里的英雄们,我从小就喜欢豪爽的性格,遗憾的是却没有长成一个豪爽的人。或者说,没有人承认我是一个豪爽的人,比如陈宫,他把我对他的那种不求回报的帮助当成了理所应当,甚至有时候他还认为我贱,多作多情――我所做出的豪爽被扭曲成另外一番模样。这也是我感到悲哀的地方。
我跟张郎在一块几乎从不谈正经的东西,很少谈工作和家庭,我觉得这些东西索然无味,我觉得他也应该觉得。我们认为一切所谓正经的东西都是非常庸俗的东西。虽然我们本身就很庸俗。从另一方面说,也正是因为本身的庸俗,我们才僻庸俗而不谈。我们谈的大多是歪门邪道、道听途说,却都是我们认为很有趣的东西。
我们俩常常谈到笑得东倒西歪,笑到不得不中上每次谈话。我们谈论的话题通常有明星绯闻、三级影片、香烟牌子、古钱收藏、金庸小说、台湾收复、星际大战、灭蚊方法、深圳人口、童话大王、生化危机、避孕措施、天上人间、官场腐败……
张郎做了拉长后,也在“又一村”租了套房子,跟女朋友一块住。他的年岁比我大,不仅仅是看上去比我大,实际上也比我大。举凡在工厂里做了主管的人,一般都会显得比较老。按照一般人的说法,就是因为他们工作压力大。事实上也是如此。只是张郎打小就生得老相,比他小两岁的都管他叫大叔,每次逢年过节他回老家,村里的孩子们都缠着他要糖吃。
几次张郎跟我说到这儿,都会笑得不能自持,说:“其实我才是个孩子呢。”我说:“你叫我叔叔,我给你糖吃。”他说:“死去!”其实张郎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却被长年累月的工作搞得像个三四十岁的老前辈,这实在是滑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