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嗯了一声,闭上发红的眼睛,抑制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和昏沉的头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困意沉沉。
身边一阵微风,郑越已经从他们身边掠过,进入了病房内。
他脚步匆匆地冲到房里,又在几米外猛地停住,定定地望着白倾。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眼底还透着有些失神的茫然。
半晌,她弯了那双好看的眼睛,轻轻地笑。
郑越抬脚,只觉得步子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许久才走至她床畔,视线轻又飘忽。
他背着光,她瞧不清他的脸。
久久的沉默。
在半睡半醒之间,她听到他麻木到毫无情绪的声音。
“我会让他死。”
……
淼淼请了假,在白倾身边守了几天,看着她一点点恢复了精神,情绪才一天天雀跃起来。
她捧着一本早已读过几遍的推理小说,在白倾床头津津有味地讲着,白倾大多数时候只是歪着头浅浅笑着听她讲,时而同她搭几句话,困倦了便睡。
“淼淼,谢谢你来陪我,其实……有护工照顾我就好。”
淼淼摇摇头。
手术后三天,恢复的状况好了些,在阿霖的安排下,白倾转院到了医疗水平和设施更加突出的M市和平分院,安排进了VIP病房。
白倾垂了眼帘,半晌低低地道:“那天……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我似乎记得,有谁来看过我?”
淼淼放下了书,倒了一杯热水在床头几上,正拿着一把小小的扇子轻轻扇着,准备到了适宜的水温再去喂白倾喝。
听到这话,她手上的动作微顿,怔怔道:“郑越师兄在这里守了一晚上,还给你输了血。”
白倾轻轻地嗯了一声:“醒来后没有看到他,我以为那时候看错了。”
“倾姐……”淼淼凑得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和郑越师兄,是不是以前就认识的?”
白倾没有隐瞒的意思:“认识的。”
淼淼哦了一声,放下扇子,低头削苹果。
白倾看了她一眼,倒是自己说着:“大学的时候在一起过,后来分手了。”
淼淼看着她。
其实隐约猜到了,以她的性格,也很难故作出什么惊讶的样子。
“你倒也不问。”白倾一笑,转了话题,“我住院的事……我妈没怀疑吧?”
白倾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淼淼用她的手机给白母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要出差一段时间,后来有了气力,又特意打了个电话过去,防止她怀疑。
“阿姨念叨了几句,不过没怎么追究。”淼淼笑着,露出一颗隐蔽的小虎牙,“还说年轻人工作努力是好事,但是让我转告你,别太辛苦。”
白倾看着淼淼有些憔悴的脸色和明显的黑眼圈,心下愧疚和感动混杂。她拉过淼淼的手:“淼淼,谢谢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白倾姐,如果我那天不拉着你出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这不关你的事。”白倾蹙着眉,不假思索地说着,声音低却坚定。
淼淼拿起小扇子,继续扇着那杯热水。
“不说这个。”白倾打起精神,“淼淼,你的项链设计完成了吗?”
“还没有。”说起珠宝设计,淼淼的情绪好了许多,“我的想法是要弱化设计感,最大限度地保留宝石原始的特性……”
突然想到了什么,淼淼忽地有些无措:“倾姐,你的作品也还没有完成。”
“那种事情……没有关系的。”
“倾姐……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淼淼有些局促,“我把底稿拿到这里来,你口述,我来帮你画。”
设计的行当,署名权是寸土必争的一件事儿,一般人为了避免纠纷和牵扯,在独立创作过程中都不会让其他人以任何名义插手,因为那样就变成了联合署名。
白倾微怔,不知该如何向对方解释,自己其实并不特别在意自己的作品是否能够参赛。但是淼淼的神色,分明仍是满面愧疚,于是她并不坚持,轻轻笑着:“好啊,只是你做着双份的工作,可没有加班津贴拿。”
淼淼也笑了,端起床头那杯温水,小心试了温度,插着吸管递到白倾唇边。
……
九月上旬在消毒水的气味中悄然度过,淼淼每天忙着照顾白倾,同时准备着两个人的最终作品。
常常阿霖来看她的时候,她不是忙着在公寓和医院间来回奔波,就是专心对着画纸轻轻描画着。每每阿霖趁着跟随主任查房的机会过来,或是得空去询问白倾的身体状况,也总没有什么机会和她说上几句。
他要和她商定的那件事,终于是搁置了下来。
更何况这段时间,他和郑越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个隐藏在暗处企图伤害她们的人一天不出现,他们就一天不会安心。
他们因此有了频繁的联络,互相交换着消息。
其实郑越是有些意外的,原本他并不抱着对方能够提供有效信息的希望,毕竟对方只是一个在校大学生,能够拥有的资源渠道和分析能力都不可能在同一条水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