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很让我吃惊。”郑越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这些资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医学生能够调查得到的。”
除了让他很感兴趣的消息渠道,对方的思路和看问题的角度确实是非常尖锐的,常常从和他不同的角度提出很有建设性的意见,这种能够跟上他的思维、甚至能够你来我往地博弈的人,他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了。
“我有我的方法。”陈霖头也不抬,把桌面上的照片一一按照次序摆好,“但是我没有能够调动的人员,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郑越微微探过身子,声音淡漠,神色却认真。
“说来听听。”
陈霖推过一张照片,清越而低沉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好,那么我先从这张照片开始说起。”
日光沉沉,两个家庭、阅历、从事领域毫不相关的男人,因了同一件事情,同一个原因,聚在一处。
待陈霖陈述完他的想法,郑越缓缓坐回沙发,舒服地卧进靠背里。
他眯着眼,点了一支烟抽起来。
陈霖安静地坐着,丝毫没有不耐。
良久,郑越低低地笑了:“陈霖,如果有一天你不学医,郑氏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第20章 第二十颗青梅
这是安静平和,掺杂着泪水、希望和等待的一个月。
至少对于淼淼来说是如此。
白倾的身体恢复很顺利,已经在半个月前出院,淼淼请了长假,除了完善自己的设计图,便只在家中陪着白倾,寸步不离。尽管白倾一再推拒,但一向温和的淼淼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执拗,不肯离开。
白母那边终究没能瞒住,只是凭着淼淼的来回周旋,好歹拖到了在白倾出院后才让她知道真相。
白母满心惊惧后怕,再加上这段时间忧思不浅,病情加重了不少,只得继续在疗养中心住下去,自责的淼淼也不由得将这件事的责任归于自己身上。
除去这些日常的细枝末节,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
白倾几近痊愈,郑氏的工作一如往常,设计图的工作到达了一个瓶颈,和阿霖分开,见面颇少的淼淼总觉得距离完成还差了少许,却久久毫无头绪,于是索性便将大部分的心力都投著在帮白倾完善作品上。
阿霖……
似乎真的已经许久未见了。
就算见面,也总是匆匆一瞥,交谈不过几句便又分开。淼淼因为白倾的病情无暇他顾,而阿霖也似乎总是形色匆匆,眉宇间郁结憔悴。
好在白倾已经基本恢复了,寻找肇事司机的事情郑越已经在做,对于这位同门师兄的能力,淼淼足够信任。
一切都将恢复正轨,直到这天淼淼接到了李呈宇的电话。
“林淼淼,你在哪?”
淼淼搅拌着手里给白倾准备的冲剂,微愣:“在家。”
对面李呈宇的呼吸沉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你真的不来送送哥吗?”
“……什么?”
“林淼淼,这一走就是两年,甚至不一定会回国了,你真的不来?”
“李呈宇,你在说什么?”淼淼蹙着细细的眉,心里有些不安,“谁要走两年?去哪里?”
“喂……不会吧……”李呈宇懵了一会,“我哥要出国,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淼淼的心忽然沉了下去,木木的问:“哪个哥?”
“我还有哪个哥……陈霖啊,霖哥!我现在在机场,飞机还有40分钟就要起飞了!”李呈宇压低了声音,似乎有点急躁,“林淼淼,我哥在你心里如果还算回事儿,你就赶紧过来!”
她立在原地好半晌,直到李呈宇的声音渐渐听不清楚,变成耳边嗡嗡的轰鸣声。
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
阿霖办完手续,距离登机还有10分钟。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表情因太过平淡而显得有些木讷,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似乎能一直窥到他的心里去。
他手指动了动,把桌面转成了一张全白的图片,抬头望着窗外的天空。
安检外,李呈宇遥遥地望着阿霖的身影,时而焦急地看向机场入口方向,不停地看着手表。
城市的另一边,此刻坐在出租车上的淼淼对着手机里点开的通讯录,却迟迟没有点下拨号键。
命运的时针在悄悄转动,不可逆转。
登上飞机,关上手机的前一刻,淼淼接到了阿霖的电话。
她站在微雨的机场入口,长发上沾满着细细的水珠,极力压低自己因奔跑而带来的喘息声。
她没有说话,阿霖也没有。
电话里传来的只有那边有些嘈杂的人声,空姐的温馨提示声,收放行李箱的声音,周围乘客有些凌乱的交谈声……以及在那些繁杂的背景音里,他低而绵长的呼吸声。
他们隔着一座机场大厅,握着手机沉默无言。
她什么都没有问,他也什么都没有说。
正如她不知他为什么走得如此突然,他也不知道她此刻近在咫尺。
两分钟以后,他轻轻地说了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