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带到门外之后,乃颜薛禅很聪明地表示要告退。知道越多死得越快,他很清楚这一点。洛都和雍都的事情,这完全就是旧臣和新朝天子之间处理的,没他什么事情。而且他也很聪明地从外头震天的“扬我军威”的气氛领悟了实力对比,只带走了小女儿,剩下的人都交给了吴永嘉处理。他没资格和大越谈条件是其一,他现在知道大越不轻易杀俘是其二。所以他现在基本能猜想,说不定过几年,这些族人就会衣锦还乡——他这么做对他们都好。
所以端木宁在被带进来的时候,除去门口的守卫,就只看到了四个人。上首好整以暇的昭律和虞婵,刚得了几个神射手而心满意足的吴永嘉,被从被窝里挖起来、一直打呵欠的乐常。他本准备了不少话,但见这阵势,还是不由得猛地凛了凛神。随后他又冷静下来,这也是最后背水一战了,不能威胁住对方,他就会交代在这里。
因为昭律和虞婵都不觉得端木宁能翻出什么花样来,于是开始是吴永嘉在问的。他想知道的无非就是端木宁到底在几个部族里散布了这样的消息,方便他们和乃颜薛禅核对,然后再一统草原。端木宁不配合也在他意料之中,他也不生气,只是一手扶着桌上的剑,道:“吴某听说端木大人是个佞臣,原来是传言。若是如此下去,恐怕吴某也只能试一试手中的剑和大人的脊背哪个更硬了。”
端木宁虽会使一些小手段,但是第一爱财,第二怕死。虽然他心里知道吴永嘉说的是真的(一个前锋大将杀过的人根本都数不过来),心里也害怕,但是他努力控制了脸部表情。“我有话要单独对陛下说。”
四个人就只有吴永嘉给了他一个反应:“直接说。陛下说了,他不怕有什么事情被我和乐大人知道。”
端木宁这才认出那个一直心不在焉的人是闻名天下的乐常。这让他突然意识到,大越的君臣关系和蒲朝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他再看向上首的人,距离远再加上烛光不够明亮,他不能准确判断对方到底是什么心情。豁出去了!他把心一横,就道:“越军攻占洛都的内情,陛下真当没有人知道么?”
89第八十八章 斩草除根
这话听起来可就有点惊悚了。因为这里头的确有内情,虞婵和昭律都知道。但是听端木宁的说法,难道里头还有什么别的他们不知道?难道他们看走了眼,虞墴留了一个什么证据污蔑他们是逼宫?但是这不可能啊,虽然虞墴已经死了,丽妃还好好儿地养在雍都外面呢(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总不可能连丽妃十几年的独宠都是假的吧?
两人的脑海里一瞬间都闪过了相似的想法。虞婵微微皱着眉,若是真出什么问题,她就是第一个要对此负责的——那时候可是她和虞墴谈的。难道那时候不是虞墴本人,而是一个模仿他声音的人?也不对啊,她那时回来之后就问过,虞墴在那时候也的确离开了宴席一阵子。
思来想去,虞婵最终想到了刚才乃颜高娃指责他们的话,突然间觉得她明白了。如果端木宁能将他们自己还没决定的事情说得跟真的似的,说不定这时候也是在指鹿为马,或者就是趁着死无对证来诈他们。若是他们真慌了手脚、因此被要挟的话,那端木宁的目的就达到了。
“哦?”昭律几乎同时想到了这种可能。“寡人倒还真不知道,不如端木大人告知一二?”如果端木宁真的要编造什么莫须有的事实的话,当然听到的人越少,被戳穿的概率越小,所以对方刚才才说要单独和他谈——端木宁不需要说实话,他只需要挑拨内部,让他们互相不信任,就能保住自己的命。
见他还笑得出来,端木宁背后出了些冷汗。的确,他没有任何退路,唯一的筹码只是他自己的嘴,还有现在还活着的、原蒲朝最高官员的身份。抹黑死人算什么,现在最重要的就只有他知己!所以他勉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出了他想了很久的话:“在绛都将破之时,先帝曾经说过,魏国败就乃蒲朝败。到其后的章华台盟后,先帝也说,若不是越魏两国苦苦相逼,并不会选玉石俱焚的守法。邹大人等国之栋梁,若不是誓死追随先帝,此时就能知道,此事一点不假。”
听这语气,就是说虞墴选择死守国门都是他们越国的错?
虞婵表示她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就和她今天第一次知道越国已经要踏平乃颜部一样。她还以为对方知道了什么呢,原来是仗着虞墴死了就开始信口雌黄。光听开头她就能猜出来,这就是一整个“什么都是越国的错”版本。这么看来,他在草原上也是这么煽动其他人的吧?果然,造谣不需要成本,也不需要事实,只需要他自己脑补一下说出来就够了,然后给他们留下一大堆要收拾的烂摊子。
而昭律几乎要冷笑了。同样的话,如果是从邹南子嘴里说出来,他只觉得这老头愚忠;而从端木宁嘴里说出来,那种感觉就变成了恨不得立刻把人车裂示众,看看还能不能凭空捏造、推诿责任。邹南子好歹是出于无可指摘的忠心目的,而且他也不会说谎;而端木宁……呵呵,他端木家都把蒲朝国库给蛀空了,这时候这种义正词严的姿态是摆给谁看?毫无疑问,他说话的可靠性都要打一个负的折扣,因为他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而已。
至于在场的两个大臣,吴永嘉掀了掀眼皮,话都懒得说了。这端木宁睁着眼睛说瞎话倒真是有一套,把自己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若是他们越国不奋起,现在怕是被魏国给灭了,蒲朝不是一样灭?自古成王败寇才是真理,现在他们胜了,居然还被倒打一耙。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对于这种人,只有一个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