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文轻叹了口气,却也不打算向他多作解释,想着他总会消气的。只是可惜了这香,她幸苦制出来,如今却是不能用了,而制香原料也用完了。
碎文只近距离近身过莫川一次,也不知道足不足以令他中毒。之前是算不准莫川什么时候会出现,碎文便日日带着药瓶。
后来约定了下次相见的日子,碎文便打算届时便在身上多用些香,现在看来却是没有守约的必要了。
而自第一次见面便试着施摄魂术杀他时起,碎文便知道这个法子不可能了,莫川的警惕性太强,刀子刚靠近他脖子,下一瞬刀尖便对向了自己。
思及此,碎文有些郁闷,复而重重地叹了口气。
而荆楠此刻在院落后的竹林中,刀剑挥舞,卷起阵阵风,扬起片片叶。荆楠发泄着心中的怨气,脑子里闪过的都是多年前的片段。
荆楠记得那还是在御剑山庄的时候,少主当上庄主后不久,庄内的事便多半交给他夫人打理。隋夫人素来讨厌碎文,庄中的流言有些便是从她口中传出的。
一日趁着荆楠随庄主外出办事之时,隋夫人便挑事对碎文用了私刑。荆楠接到命令时,便立刻赶往了山庄。看到碎文的那一刻,他的心仿佛也空了一块。
那时的碎文身上布满血痕,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空洞无神。
可更让荆楠害怕的是,此时的碎文与老虎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老虎在一旁蓄势待发,而碎文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毫无反抗之意。而隋夫人领着众人在圈外如看戏一般看中笼中的人。
那一刻,荆楠知道,碎文是想求一死的。幸而他及时赶到才救下了她,如今想想依然觉得后怕。荆楠蓦地停下了手中的剑,他忽然想到也许碎文求死之心从来就没有消过,所以才一直无所谓自己的身子。
对此,荆楠是怨碎文的,她真的了无牵挂可以了结自己的性命,那么他之于她又算什么。可荆楠更多的是怨自己,怨自己那次没有早点赶到让她少受些苦,怨自己如今还是不能完全保护她。
三十的那天,莫川如约来到了那个亭子,天地白茫茫一片,西风灌进莫川的衣襟,刺骨的冷。
莫川站在亭中远望,想起了第一次在这见到碎文的场景。幽沉的箫声拂过耳畔,纤长的手指在舞动,衣袂在风中飘扬。
莫川等了很久,他也知道碎文可能不会来了,可他还是想等下去。可莫川又有些不想见到她,暗香阁那边已经在催了,他不知道若是再见到她,他能否下得去手。
他弟弟的性命还在暗香阁手中,若是这次任务不能成功,他和他弟弟都不能活下去。莫川握紧了别在腰间的匕首,眼神变得犀利。
碎文那天的确没有去赴约,她的毒又发作了,鲜血落在书页上,碎文重重地摔倒在地。荆楠听见屋内的动静便进屋查看,碎文此时的面容有些可怖,鲜血从鼻孔流出,从耳朵流出,碎文擦得满脸都是血迹。
荆楠蹲下身扶住她,“怎么样了?”
碎文蹙眉笑道,“好像不太好。“
“可有他人能制这毒的解药?“
碎文的眼睛瞥向别处,有些为难,荆楠便知道有了希望,“快说!“
碎文缓缓吐出两个字,“少主。“
荆楠闻言便愣住了,碎文又道:“当初便是少主教会我制此毒的。“
只是过了一会儿,荆楠便道:“我带你去御剑山庄。“
碎文按住荆楠的手,“我不想去。“
荆楠的眼神黯淡,“小姐,我希望你活下来。“
碎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垂眼道,“好吧。“
隐匿在屋外的莫川将两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莫川发现自己中毒后便想向碎文来找解药,却正好听到这些。
却不想碎文也没有解药,莫川作了尾随他们一起去山庄的打算,便将屋子望了一眼转身离去。
荆楠抱起碎文至床上,又为她盖好被子。血已经止住了,荆楠打湿了手巾为她擦拭血迹,便要离开让她先好好休息。
只是碎文在他转身之际拉住了他,“阿楠,陪我一会。“
荆楠犹豫了片刻,还是依言坐在了床边,碎文便起身枕在了他的腿上。
荆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碎文安心地闭了眼。
过了好一会儿,碎文忽而道,“自少主将我带回山庄那日起,我便喜欢上了他。
“阿楠,从小到大,少主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他教我读书,教我制香,为我出头,陪我玩闹,那时我的眼里,我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我想少主也是有些喜欢我的吧。
“直到后来为了山庄利益,少主娶了那个女人,我便再也没同他说过话。
“我整天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把自己与他们隔绝,可还是会听到下人聊着庄主和夫人之间的事情。
“我想离开那里,可又舍不得他,我总期盼着他哪天能主动来找我,可是再也没有。
“后来那个女人快把我折磨至死的时候,我知道是少主让你去救我,可我那时希望看到的赶来救我的人却没有来。
“也是从那时起,我累了,我想离开了。”
碎文哽咽道,“只是我还是放不下,昔日韶华,怎么说没就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