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楠安静地听着,他的心也沉沉的。
荆楠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轻声道:“还有我,还有我……”
碎文的呼吸逐渐均匀,悄然地睡着了。荆楠小心地抬起她的头放在枕头上,便起身轻声离开了屋子。
荆楠静立在院中,抬首仰望着挂在天上的一轮明月。小姐不想再回到山庄,荆楠亦是不想让她回去。
小姐曾经在山庄里受的磨难和痛苦,荆楠知道,他都知道。
寒风吹开了屋门,吹灭了书案上的烛灯。
隋桓放下笔,又点燃了灯,他近日总感觉心里闷闷的,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每每夜深人静时,隋桓总是会想起她,她现在过得还好吗。不过幸好有那个人陪在她身边,他还算安心些。
对于她,隋桓是愧疚的,因而也一直没去看过她,他不敢。
他早就想让她离开山庄,他不能给她什么,而她也身陷囹圄之中,可他又舍不得他。
直到她忽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庄,他才觉得心如刀绞。
这时,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走进书房,她端了吃食来,“夫君,用些点心填填肚子吧,处理完了事务便早些休息吧。“
隋桓头也未抬,淡淡道,“放着吧。“
女子抿了唇应了声好,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一个丫鬟跟在女子身后,“夫人,庄主对你还是态度冷漠吗?“
女子微乜了眼,“她死了没?“
“暗香阁那边还没有消息呢。“
隋夫人低垂了眼,若是庄主知道她派人追杀碎文,他会怎么做呢,也许彻底和她决裂吧。可即便如此,她也希望那女人死了才好,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而且自从那次她差点杀死碎文后,庄主便对她态度十分冷淡,多年了仍旧如此,因而隋夫人也不怕破罐子破摔。
可隋夫人还是心有不甘,这么多年了,她一如既往地对他好,难道他看不到吗?只是后来她才明白,那个人不喜欢你,你对他再好也无用,他不喜欢你便是真的不喜欢。若说恨,亦不是没有,只是更令她难受的是爱恨交织,爱而无结果,恨而不彻底。
休养了几日,荆楠便带着碎文前往御剑山庄。碎文却也不着急,一路上走走停停。荆楠拿她没办法,只好边陪着她四处游玩,边劝着她赶快启程。
马车经过一个镇子时,碎文见镇上热闹的很,便耍性子要荆楠陪她在这里玩几日。荆楠拗不过她,只好应了她在客栈住下了。
放了行李,碎文便拉着荆楠去街市逛了。路过一个首饰摊时,碎文驻了足仔细瞧着摆出来的发钗簪子。
“小姐可有喜欢的。”荆楠问道。
“我看那个玉簪不错。”
荆楠皱眉道,“看样式像是男人用的。”
碎文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荆楠垂着眼付了银子,喃喃道:“是买给庄主的吗。”
荆楠说的声音极小,可碎文敏感,仍是听见了。她愣了一瞬,便忽而笑起来。
她接过玉簪插进荆楠梳起的发髻中,明眸含笑,“不,是买给你的。”
说完便转身而去,荆楠呆愣在原地,手不自觉得摸向头上的玉簪,嘴角掠过一抹浅浅的笑。
没走几步远,碎文便看到不远处围了一群人,议论纷纷。
碎文走近了站在外围,却也瞧了个大概,听了个大概。被围观的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而这男孩因偷吃东西被店老板追出来打。
看着此情此景,碎文想起了十多岁时,被众人欺凌的她,和解救她于水火之中的少主。碎文记得那时看着少主的背影,觉得他好高大,便想永远这么躲在他身后,能为她遮风挡雨。
只是后来,这个为她挺身而出的人不在了,她失去了庇护,便独自扛起了所有苦难和悲痛,而守护她的人变成了站在身旁的荆楠。
思及此,碎文侧首将荆楠望着,荆楠注意到碎文的视线,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似是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
荆楠的耳根开始泛红,他想让碎文收回焦灼的视线,便问道:“小姐方才在想什么?”
碎文知道他的心思,笑了一下,转而平视前方,“在想会有人帮他吗。”
“小姐可要我帮他?”
碎文久久没有回应,荆楠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低垂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荆楠走进圈内,抓住正要打向男孩的手,“请适可而止吧,我可以帮他付钱。”
店老板想抽出手,却不料这人的力气如此之大,一时颜面有些挂不住,便气道:“你又是何人?这小杂种偷了我家东西,我还不能教训了?”
“你执意如此,莫怪我出手了。”说完,荆楠另一只手便揪着老板的衣领,将其提起来又重重地甩在地上。
店老板脸上挂了彩,却又感到此人武功高强,只当自己今天倒了八辈子霉了。他起身站稳后,愤愤地瞪了荆楠一眼,又在小男孩身上啐了口痰,便忿然离去。
好戏结束,众人也纷纷散去。碎文走上前扶起坐在地上的小男孩,男孩站定后却不料猛然狠狠地咬了碎文的手一口,碎文惊呼出声也瞬间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