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泽的外衣整整齐齐地搭在衣架上。
“年前有人行刺皇上,为师和你二师兄在抵御刺客时受了些伤。背上还有一处未能痊愈,这里有药,你先替为师上药。”
屈膝坐在床上的萧泽,背对着门口方向,墨发散开,只着里衣。
姜念皱眉。
这人好是奇怪,怎么变得如此没脸没皮……
该不是趁她出去那会儿喝了酒?
但伴随着距离拉近,姜念鼻间只有淡雅馨香,并无酒气,她心里的疑问就更大了。
“这是药。”萧泽掏出一只金纹小瓶子,摆在旁侧,“伤口很是丑陋,你等会儿见了,不要取笑为师。”
“师父今天话很多。”望着他的后背说话,姜念一点也不怵,而且她直觉觉得萧泽跟不对劲,心中生出多种不好的猜测,“事出反常必有妖,师父有什么可以直说!”
萧泽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却依旧波澜不惊,“上药吧。”
姜念心惊,拿药的手都有些颤抖。
她一边拉开萧泽的衣裳,一边回想他寄过来的每一封信。
信中总是一水的好消息,别说受伤,连亲自上战场,集体抵御刺客这种事情也只字未提。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姜念的鼻头酸了下,单是看着萧泽背上的利剑贯穿伤都觉得疼,疼蔓延至脾肺,随即传遍周身。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鼓励他去复兴什么萧家了!
只要他活在这世上,便能一直有念想,有希望。
可倘若他不在了……
那她的遗憾就永远无法弥补,壹壹这一世都将没有爹爹……
“如若真是穷途末路,如果实在是没有力挽狂澜的办法……我希望你能坦诚以待,如实相告。”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我都能独自抚养壹壹,其他的事情再难又何惧。”
“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就还能一起计划最后的时间该怎么度过,避开无谓的争吵,解开心结……”
萧泽轻轻拉回上衣,“那你说说你的心结。”
“没有了。”姜念哽住,“非要说的话,你不能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不能补偿我一个丈夫,就是你失职,这是你永远欠我和壹壹的。无论将来你在何处,你都要牢记清楚!”
萧泽背对着她,点了点头,“嗯,还有时间,我必当尽力。”
姜念听完更想哭了。
尽力什么的承诺都是虚的,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啊。
姜念努力压制伤感,扭头去搓泡在盆里的帕子,拧干了再递给萧泽。
“你来帮为夫擦。”萧泽忽然转过身来,提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傲娇要求。
姜念举着帕子踌躇一刻,随后红着眼睛,耐心细致地给他擦起脸来。
呜呜,这人是真的要死了。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厚颜无耻,性情大变……
而且说的还是为夫!
终于不是为师了呢!
可这每一声为夫都像是在告别,姜念心里苦不堪言。
等她擦完,萧泽又请她帮忙剃须。
大衍国的男子不兴留须,因而各种精巧剃刀售卖得极好。
萧泽掏出来的小剃刀都是御赐的,姜念见了,既觉得骄傲,如释重负;又觉得悔恨,心情沉重。
她弯腰站着,眼里只有萧泽下半边脸上的青色胡茬,却没发现,近在咫尺的这个男人,眼里只有她。
就在姜念聚精会神地给他剃须时,萧泽的大手忽然将姜念的纤腰往前一按。
她稳稳当当地坐进了他怀里,像是迷途的小鹿跌进了猛虎的陷阱。
“多日不见,怎的一见面就要诅咒为夫。”萧泽呵气如兰,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化成一团烟云,扑在姜念耳廓上,模糊着她的听觉。
“为夫方才只是有些不舍我为师、你为徒的形式,因而多念了几次,你想到哪里去了?”萧泽的笑声清澈朗润,明明在嘲姜念的傻气,却叫人感觉不到贬低和羞辱。
“往后的日子确实不多,但再怎么也有几十年,你有何事想做,有何地想去,随便提,为夫都依你。”
姜念好不容易定了定神,盯着萧泽,肃容问道:“你没有骗我?要不是性命垂危,你……你怎么会变成这种样子?!”
“哪种样子?”
姜念瞪眼:“情场浪子的样子!!!”
“壹壹都能变,为何为夫不能变?”萧泽浅笑。
姜念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于是冷哼一声,“那我也变了。”
“哪里变了?变成何样?”萧泽温柔地眨了眨眼。
“以前我还需要借酒壮胆,”姜念的眼中秋水泛滥,“现在,用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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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中,萧壹等了两刻,还不见爹爹和娘亲出现,提起襦裙裙摆就要往后院跑去。
姜慈一把拦住小祖宗,“干什么去?不是说好在此等候你爹娘吗。”
“可他们没来啊!”萧壹不满地瞪视舅舅,内心暗暗觉得这人最近愈发傻气。
懒理舅舅,萧壹挣扎着还是要去后院。
姜慈不撒手,“你爹爹娘亲久别重逢,说话耽误些时间也是正常的,你别去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