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被砸得当场昏迷。
萧泽不由得对这个看似起来只有四五岁大的小姑娘另眼相看。
姜慈离得近,比姜念先跑来。
他见萧泽衣着不俗,气度英朗,月白色云纹锦衣上却沁了几点尴尬的水渍,连忙道谢又道歉:“多谢公子出手搭救舍妹!公子的衣裳被舍妹弄湿了,若是不嫌弃,到我家去烤烤衣服吧?”
姜慈是有心留救命恩人吃一顿饭,可他扭头去看姜念时,发现姜念就在几步路之外,只是莫名其妙地用背对着他们。
“姐?”姜慈和萧壹二脸茫然地盯着姜念的背。
姜念的神情变幻莫测,她微微捏紧嗓子,语带羞赧道:“家里乱,不便待客。”
萧泽没有盯着姜念看,听她这样说,以为是农女没见过外人,自然怕生,便识趣地婉拒了姜慈的好意。
“多谢小哥好意,不过天热,这点水渍很快就干了,无妨。”
萧泽往旁边走了几步,捡起刚刚被他信手丢开的一串纸包,小心整理好,重新走回姜慈面前,温声打听道:“但有一事确实要劳烦小哥——请问这村中名叫姜慈的那家人家住何处?”
五岁的萧壹已经知道辨美丑,她仰头打量这位救了她的白衣男子,好奇这个玉树临风、儒雅翩然的人为什么会打听他们家。
“我认识姜慈,他是个滑头,他骗你钱了吗?”萧壹一本正经地问。
不远处,姜念真想找个沙袋把女儿装进去扛起来带走!
这小机灵鬼平时不爱搭理人,怎么今天话这么多!
萧壹不知她娘所想,眼巴巴等着听萧泽如何答复。
萧泽不擅撒谎,略微沉吟片刻后,抬了抬手中的礼品,边示意边答道:“他家中似乎有一位我的旧友,所以特此前来拜访。”
“我就是姜慈。”姜慈脸上已无方才的明朗笑容,眼神平静而淡漠,“家中如今只剩我们姐弟妹三人,都在公子面前了,公子看看,可有你要找的旧友?”
“没有。”萧泽的眼底划过黯然。
他要找的人,如今应该二十三岁了,姜家唯一的少年就只有眼前的姜慈,而姜慈才十六七岁。
萧泽收敛不慎流露出的憾色和愁容,准备告辞,但萧壹却很在意他提的那些伴手礼。
“大哥哥你没找到旧朋友,但可以结交新朋友啊。我叫萧壹,萧瑟的萧,笔画很多的那个壹,”萧壹爽朗一笑。
她去年开始习字,如今已经能端正熟练地写完整自己的名字。只不过她懂的还太少,萧瑟的萧这个说法,还是姜念特意教她的。
“你姓萧?”萧泽对这个巧合很是上心,他屈膝蹲下,平视着萧壹问道:“这名字很好听,是谁给你起的?”
“我泥……我姐姐。”娘字发了一半,萧壹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连忙纠正。
姜慈也感觉再放纵这小团子跟人示好,今天必有一劫,不由得插话解释道:“我妹妹并非姜家血脉,是一位亲戚托给我姐姐照拂的,所以和我们不同姓。”
“对啊对啊。”萧壹对这个听了很多遍的谎言已经烂熟于心,所以她更关心的是萧泽今天到底去不去他们家吃饭。
她已经闻出来了,他带了白沙城有名的红米血肠!
萧壹馋得双眼发直。
“大哥哥头一回来我们村子吧,我们这儿有很多好玩的,我还会讲故事!你来我们家,我给你讲故事!”
“壹壹,公子一看就是来办要事的,哪能——”
萧泽忽然对姜慈揖手施礼,“那恭敬不如从命,就暂且叨扰诸位了。”
“壹壹你负责给救命恩人带路,姜慈,你过来,我们先走一步,回家准备烧饭。”姜念扬声吩咐完便往家走,由始至终不曾回头。
这一路,她脑中混沌一片,千头万绪,不知先理哪团好。
她认识的萧泽何等精明,她心里想什么他都能一眼看穿。从前在山上,她只是饭后偷溜去厨房问四师兄要了一块酱牛肉,再回院里,师父已拿着戒尺在树下等候她多时。
今日,哪怕她没和萧泽对过视线,但她表现得如此古怪,再加上萧壹刚刚抖家底式的自我介绍,还有他这么一个最怕麻烦别人的人,竟然答应去他们家吃饭……
姜念笃信,萧泽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但事实上,萧泽造访姜家,是为打听石溪村家家户户屋顶上“耳朵”的事。
不久前的雷暴劈死了好些人,幸免于难的石溪村成了紫薇门关注的重点。毕竟石溪村的“耳朵”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是在他的门生通知过本村里正后,且雷暴来临之前装好的,时机太巧。
作为今任紫薇门门主,萧泽身负传承紫薇门秘技的重任。在不闭关的情况下,每逢初一、十五,萧泽都会下山走动,按照门人所搜集到的讯息,实地探访,寻找具有观星卜测之天资的有缘人,请他加入紫薇门。
其实多年以前,紫薇门还没有凋敝到需要门主亲自下山发邀请函的地步。它这些年不被重视,全因为受到璇玑宗的排挤和打压。
尽管紫薇门一直远在江湖,不涉朝政,但对于秘技有相似之处的璇玑宗而言,他们始终是最大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