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笛子取回。
沈浪摸着光滑润泽的笛管,又有问题了——
“王爷为善音律的第一等雅人,当知抚琴奏笛,吹奏效果与心情相关。若心浮气躁时吹曲,便如唐突西子、刻画无盐,辜负了这等好曲子不说,更难以吹出悦耳之音来。”
这就是变相说,王爷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好不想吹。
沈浪大着胆子说完,心里也有些惴惴焉,眼角余光小心瞄一眼王爷。
孰料,王爷居然忍了,脸上笑容还是不打折扣的:“那,沈公子要如何才有心情吹奏一曲呢?”
沈浪心道:当然是要美人给我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了。
嘴上当然是不敢这么说的。沈商人权衡一下,脸皮厚如城墙的,道:“在下十分、非常、特别想跟王爷交个朋友。”
闻言,陶管家和陶初的表情都僵硬了。
一个男人向另一个男人这么郑重其事的发表交友宣言,个中意思,当真是各人自行领会。
顾宁远嘴角笑意终于僵住。这位王爷金枝玉叶地长到一十八岁,人生十八年来,估计还是第一次遭遇、被人这么大方直接、恬不知耻的当面求友的。
沈浪眼神无比真诚、实在、恳切的看着王爷。
这确实是沈商人的真心话。
毕竟,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么圣眷深厚、位高权重的达官贵人,不想结交的商人便不是合格的商人了。
第34章 药引
沈浪话落,卧室内空气都凝固了,只有温暖轻盈的霞光浮尘,缓缓流动着。
一时无人说话。
沈商人等啊等的,趋利避害的本能出来了,终于意识到自己一时孟浪了,至少,眼下时机还没成熟……
欲速则不达。瞧着王爷僵硬的神色,沈浪深呼吸一下,随即,不尴不尬的扯了个笑容,若无其事的打了个哈哈:
“哈哈哈,王爷,在下开玩笑的。”
顾宁远微笑,却不接茬。
陶管家及时打圆场,道:“那沈公子,这笛子……”
沈浪飞快道:“吹吹吹!我这就吹!”
话落,沈浪也不敢看王爷表情了,略略平复下呼吸,便横笛于唇,缓缓吹起苍山凉亭的曲子来。
一时间,偌大的卧室内,阳光无声,笛子悠扬。
一曲毕。
沈浪收了笛子,忽见管家猛打手势,是个噤声的意思;疑惑低头,只见王爷闭上眼睛,长眉微蹙,已陷入睡眠。
再看陶管家与陶初二人脸上都是一副无比珍惜、欣慰的样子——显然,王爷睡一个午觉在他们看来是极其难得、比天还大的事情。
沈浪了然,看着王爷如此宁静美好的睡颜,也不忍心打破;便指指笛子,打个手势,正要示意陶管家出外说话。
门外初一忽的惊呼一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突然窜过一个身影,往床前一蹲,一把捞起王爷的手腕把脉,又撑开眼皮,反复检查、端详。
显然,沈浪不忍心打扰王爷,她的这位医痴下属可就没什么顾忌了。
何百草反复检查一番,似乎确认了什么,便一把抛下王爷的手,站起。旁边陶管家连忙心惊胆战、手疾眼快、小心翼翼地接住,塞进被子。
沈浪一惊,何百草已满脸兴奋站到沈浪面前,咧开嘴就要大吼的样子:
“报……”
沈浪见状正要阻止,孰料,何百草刚开口吼了一个字,一旁陶初已经死死捂住何百草嘴巴,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拖到门外,丢开。
下属被挟持,沈浪低头看一眼仍在蹙眉安睡的王爷,便急急忙忙跟了出去。
陶初把人丢到花园,就直接回身继续守候王爷了。沈浪站到这位连连闯祸的属下面前,很生气,兴师问罪道:
“方才为何不打招呼直接跑了?去了哪里?”
何百草兴奋未息,闻言一下便挺直身躯,如行军礼般,昂首挺胸的,答道:
“报告老板!方才属下一时想不出治疗方法,便去了茅厕蹲着。”
闻言,沈浪忆起这位奇葩乱磕头外的另一个恶习——想不出办法就跑去茅坑蹲着苦思冥想。沈浪默默放开揪住医痴衣服的手,不着痕迹的揩了揩,才道:
“此刻回来,可是想到治法了?”
何百草又一挺身:“报告老板!刚刚想到!”
“何法?”沈浪急切道。
“以安神香为定神,以音曲辅之,最后佐以针灸之法。”
“音曲?”
“即是老板方才所奏之曲。”何百草一脸严肃解释:“属下方才苦思无果,正因安神香下,病人仍然无法完全定神入眠,才苦于寻找药引。”
“然,方才观之,老板一曲奏毕,病人即可在安神香下勉强入睡。是以,老板所奏之曲,即为最佳药引。”
沈浪愣愣听着。她对医理可谓一窍不通,此刻眼神比这位医痴还要大雾腾腾。
身后不知何时跟来的陶管家却听了个大致明白,忙道:“如此,快请何大夫入内给王爷针灸。”
何百草一动不动。他只听沈浪的命令。
陶管家求助地看向沈浪。沈浪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