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他女儿,他能对我不好么。”
“那他老婆呢?有没有为难你?”
“我都挺好。”
“那你来是要说什么啊?”
话就在嘴边听到她要结婚,还是犹豫了。
“我上学去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就这样?”眼见她走,沈筱玫丢开指甲油,从床底拖出行李箱……
她却什么也不知道。
午后放课回到岑家,那间令人欣喜的书房里面没有别人,暮色把它晕染得一室通黄,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间房,古董书桌后透薄的纱帘被风吹起,敞开的落地窗外远远可见一个人工湖周遭山峦叠翠,碧蓝的湖面上有白帆停泊。
“才四点,你下课了?”
她闻声,回头看到岑子堃走下台阶。
“你呢?你怎么这么早回家?”
“我回来给你上课。”
“我也是回来上课。”
“说谎。逃课就逃课,下次不要了。”
“……以后你都要回来给我上课,不会妨碍到你?”
“不会,反正我有空。”
“说谎。因为他说让你教我所以你才没办法吧。”
看他笑起来,她跟着牵牵嘴角。
“开始吧,我先看你的画工功。”他不知道她有美术功底油画和素描都很出色。
“你要我画什么”
“随便,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她拿起铅笔,熟练地打起轮廓,房间里笔声沙沙。她画着画,他在沙发上看着书,或许是暮色的缘故,这安宁和谐让人产生一种时间悄然凝固,此刻天长地久的错觉。
许久后他合拢书:“你画的谁?”以为她会画窗外风景然而她画的是个人。
“太阳神阿波罗。”
他低头笑。
“不像”
“我以为你在画我。”
她放下笔转脸看他:“岑子堃,别自作多情。”
“你叫我什么。”他笑意深浓。
“不然呢,不叫你名字,叫你什么?”
“说得好,就这样叫。”他一脸满意,手伸向画,“阿波罗画得挺好,给我吧。”
她一下拿住画纸,犹豫了片刻:“你觉得我画的好?他呢?如果他发现我画画一般也没有什么设计天赋,会不会因为失望不再需要我让我离开岑家?”
“不会,我会教好你。”他手落在画纸上。她伸手去推他拿画的手,岑子堃的手一松,指臂转扣上她手背,说:“算了,画我不要了。”
她看子堃,目光忽然瞟向上方,子堃回头去看——弘毅站在门口台阶上,也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朝弘毅一笑,拇指滑过她掌心,握住她手说:“弘毅,你来了。”
“大哥。”弘毅毫不避讳坦然自若地与他们四目相视。
“恩,进来吧。”他放开她手,“我去拿下东西。”
屋里只剩下两人,弘毅居高临视她,而她向来勇于对视。
这个黑发柔软的男孩有着说不出的清秀,又高又瘦却给人一种极度有力的感觉。他推了一下黑框眼镜,透过没有镜片的镜框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双狡黠慧捷的眼睛。
“我有吓到你么,唯姐?”
“怎么会。”
“我好像来太早了。”他修长骨感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栏,“手里的东西要握紧,别又掉了。”
她眉头微微一蹙,手里拿着的是那张画。刚才子堃说画不要了,画便掉在了地上。趁他上楼去时她捡了起来。
“一幅画而已。”
“画的是大哥?”
“不是。”她走上楼,“你有偷窥别人的嗜好?”
“对不起,一不小心看到的。都怪我的眼睛,怎么办呢戳瞎它吧。啊?嘴巴怎么办?缝起来?”他笑嘻嘻的,一脸孩子气。
“那么管好它们,它们会去看别人的私事也会无意间泄露出主人的心事,泄露给我就不好了。”
弘毅带着稚甜笑容:“这个时间子咲要来了。”
“如果他回来,你告诉他,我今天不想上课了。”
“都怪我。”
她朝他脑门一指,他伸手去握她的手指被她拍开,两人相视一笑。这之后没多久子咲来到书房,子堃也回来了,里面尽是他们的笑语声。
她默默折回背靠在门外,听他们说笑。
夜里修饰着那张画,忽然觉得留在岑家也不见得是件难熬的事。
她做了打算准备一个月回去看一次沈筱玫,但实际上功课烦重加上岑恪苓要求严格,她把回去的时间一拖再拖,久了便抛在了脑后再回去已经是年底。
从房东那得知沈筱玫搬走已经半年多。隔着铁窗看到家中杂物堆积灰尘布满,她猜想到上一回自己来,应该正是沈筱玫准备要走的时候,若不是自己贸然前来两人撞上,她早不知去向。
虽然心里明知沈筱玫的为人,她还是借了钥匙进屋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口信留给自己。目光在屋中、角落各处静静搜索——用旧的口红,粉扑,背心裙,一只带绒毛的拖鞋什么乱七八杂的东西都有但就是没有她想要的!愤恨中她把挡路的碍眼的统统扔摔到身后,不管不顾大肆翻找起来,仿佛她要找的不再是一张纸一封信而是能够填补内心空洞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直到无力坐倒窗口,冬季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轻柔地从空中飘落……她空洞地看着惘然意识到如果要找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那又怎么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