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拿过手机对王德林说:“爸爸,妈妈不会真的操刀的,不买也行。”
王德林苦笑一声,真要不买,一定一场好闹。老婆每一次都拿肚子里的儿子出来说事,显而易见就是不满意他,二十一世纪了竟还重男轻女,老古董思想。
他强调了几百遍自己没有重男轻女,只是觉得儿女双全,人生圆满。
女儿又说:“但是宝宝想吃花园的泡芙诶,爸爸宝宝今天考了第一名,不奖励宝宝吗?”
“好好,那乖乖等着爸爸。”王德林笑,在女儿对着电话狂吻的声音中挂了电话。
女儿小小年纪人精一样,特别擅长把家里那些风雨欲来的矛盾消弭于无形。
她一听妈妈那话,就知道爸爸会不高兴,但爸爸如果是为了给她买泡芙专门跑一趟,那就不算是对妈妈服软。
到了蛋糕店,王德林找了半天车位停下车,一个穿着灰衣服带着袖套的收费大叔立刻上来记时间,王德林说:“不超过十分钟,不用记了。”
大叔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记下停车时间,不说话走开。
王德林瘪瘪嘴,现在蓟城各层是什么人都有,服务是越来越差。他过马路走向蛋糕店,身后一个穿着连帽衫遮着脸的男人匆匆跟着他。
甫一推蛋糕店的门,王德林感觉到一阵劈头盖脸的窒息。
玻璃门上倒映出他身后男人的脸,王德林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苍白,眼圈铁青,像个私人。他心猛然一跳,悚然转身。
迅猛无可反应,腰侧刺痛,王德林瞪大了眼,缓缓昏倒在地。
蛋糕店的工作人员看到玻璃门外一个男人昏倒,赶快走出来,慌张地打120。
电话刚拨出去,女孩的手腕被一只手扣住,她吓得一声尖叫,发现王德林捏着她的腕子缓缓站起来,对她说:“没事。”
女孩子赶忙挂了电话,狐疑地看着王德林,说:“先生,需要帮叫车送您回家吗?您脸色不太好。”
王德林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女孩子的关切真心实意,可他却觉得她的话非常冰冷,乃至寒凉刺骨,像站在他面前的是什么冷血动物,而不是他的同类。
他说:“一块芝士蛋糕,一斤泡芙。”
他拿着纸袋子离开之后,没有直接上车。现在脑海中出现另外一套发号施令的系统,指挥着他朝街边一条小巷子走进去。
满大街都是人,王德林毛骨悚然。大脑某一部分告诉他,满大街都是异形,只有他才是人
一个人走在满是异类的大街,爆发恐慌。
走到巷子里,他已经一身冷汗。
连帽衫男人在等他,王德林刚才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人是在白玉县被流浪者世界杀害的那两个男人之一。是他刚袭击了自己。
又一个人从他身后出现,两个已死去的男人都来到蓟城。
王德林看着这两个人,本来已经死去几天的人重新站在他面前,他明知道这很恐怖应该抗拒,可是生理就是觉得无比亲切。
他想要靠近这两个人,就像,他们是他唯一的同类。
王德林已得到警示,Fate重新入世了。
刚在蛋糕店门口,他被被命运元素附着的陨石刀划破腰下皮肤,而那一瞬间窒息感,来自不可见的暗物质。
短短几秒钟,王德林已成傀儡,行尸走肉。
他突然发现平拆队给他们的命令有点滑稽:平拆队工作人员一旦遭到Fate袭击,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平拆队。
王德林根本连手表上的呼救键都来不及按下去,就已经成Fate的党羽,成全身神经被控的爪牙。
他怎么通知?
更可怕的是,自己原本的意识竟得以保留,这种保留,比被全盘吞噬更加可怖。
因为他在挣扎。
内心激战,拼死挣扎。
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马上按下手表上的按键,通知平拆队,可是然后呢?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蛋糕店袋子,上面印着“花园饼屋”四个字。女儿很小开始,他就会带她出来这家蛋糕店,吃一客小小的蛋糕,有时候吃冰淇淋。
“花园饼屋”的店长偶尔还会送给甜嘴儿小姑娘店里的新品。
如果他按下了那个键,这一切就都会被夺走。他会被隔离,最大的可能,他会被秘密处死。
他们会选择最保险的方法,绝不可能让命运元素扩散。而他一个小小的监控台技术员,是完全可以被牺牲的。
王德林忽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去年平拆队在酒店办了个年会,他带女儿妻子来参加,女儿跟黎动聊了起来,还聊得颇为投机。
同事都说这姑娘以后可不得了,能跟黎动聊这么多回合。
女儿每一年幼儿园考试都是第一名,学校已在考虑直接让她升学到三年级。
他的女儿,天资上佳,不是庸人。
他不希望他的女儿没有爸爸。更何况,儿子,马上就要有儿子了。
为什么人不可以自私呢?王德林觉得他奋斗半生,不是要看到一个这样的结果。
他一直知道这个世界不公平,也愿意按游戏规则玩。
小陈因为父亲就可以在平拆队立稳脚跟,而他没有背景没有关系,一路打拼到现在,从前一直心高气傲的最高学府毕业生,在人情世故中摸爬滚打,一身棱角被打磨,成了跟他身材匹配的圆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