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么艰难才在蓟城扎住了根,凭什么说被夺走就被夺走?他珍爱的一切,凭什么要烟消云散?
然而他内心非常清楚,他会开始身不由己,做出一件、两件、不可数的对平拆队乃至整个本世界不利的事。
最崇高的情况,当然是他牺牲自己,换来平拆队的警惕。
他的视线移到手表上面去,小时候看小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而且,即使他现在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任由自己被控制,潜入平拆队,那很快如果平拆队出了事,本世界也会跟着开始出现动荡。
到时候他的家人包括他,不也一样,一个都保不住吗?
王德林几乎要抬手去按了,可是内心说不出的痛苦,就像他按下这个键,不是保护,而是毁灭自己的家园一样。
他现在已经彻底与Fate的生命共情,他的家国观念,成为了对Fate的保家卫国。
他改变了主意,缩回了手。
也许他会这样无限挣扎下去,可是至少,至少让他看到儿子出生。到那时候,他再把自己供出去。
两个念头打架,只要一边的意念流露出一线软弱,另一边的就会立刻排山倒海而来。
他已经彻底被“任由自己被控制”这念头掩埋。
Fate放大他心底最根本的欲念,王德林的底子格局不大,他就是个要天伦之乐,要过好日子的人。所以他下定了决心,他要自私,要小我,要成全小家。
他做不到为国为民,抛弃自己的个人幸福。
王德林抬起头,对两个兜帽男人笑了笑,说:“你们一直都在蓟城?”
一个男人汉话说得好一些,说:“我们不敢引起你们的注意,一直在东躲西藏。现在你感觉到了可是?它需要你做件事。”
“它是谁?”
“它就是我们的主宰,你已经知道他要你做什么了吗?”
王德林感觉它下出的指令,好像是从自己的意识中直接跳出来的一样,这念像他自发生成。
他跟两个男人聊了一会儿,离开回到自己车边。那个收费的大叔走过来,对他说:“一小时,十五。”
大叔说完看着王德林,那眼神就是在说:“看,我说什么来着?”
大叔内心很鄙夷,还好意思说自己就十分钟,还不是想不交停车费,有钱人,还差这点钱?有钱没素质!
王德林拿起纸币递给大叔,大叔对上他的眼,很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的内心活动被看穿了,这人要找麻烦。
他接了钱赶快快走几步躲开王德林,哗,那眼神,死鱼眼一样的,吓死人。
第28章 流浪者 27—修
第二天王德林照常上班, 按照“它”的指令,把发给黎动小陈的相对世界数据做出了调整,修改了非常微小的一个值, 然后上报。
监控台台长这两天因为Fate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扫眼看了一眼王德林的报告, 没发现什么错误, 直接批了。
然后流浪者世界相对世界的终版数据就发到了小陈的物质球制造仪上。
小陈跟黎动是不能发现问题的,他们按照王德林的数据将新的流浪者世界建成。
王德林在自己的监控位上, 看着流浪者世界的磁场起伏,古怪地笑起来,拨号给台长。
台长接到王德林的电话,眼珠子堪堪顶到了眼眶最上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屁滚尿流跑去给大领导汇报, 跑了一半想起来,这特么是他的责任啊。
构建平行世界的时候数据出了错, 导致没有能剪切而后覆盖原世界,而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变成了复制粘贴。
现在两个流浪者世界共同存在。
王德林说光波还显示红移,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两个世界, 在靠近!
再过两小时流浪者世界和流浪者世界副本就要互相交叠,这两个世界的磁场一正一反,一旦相互重叠,那就特么的是湮灭!
真正意义上的毁天灭地。问题是流浪者世界跟本世界还勾连着, 流浪者世界毁了就毁了, 地球世界也会因此发生巨大变动,说不准那能量也足够把地球碾成粉末。
“正反物质相撞, 伽马射线爆发,会带来巨大能量,可怕的湮灭将吞噬万物。”
这是高中物理啊。
他犯了一个高中物理的错,还忙不颠地跑去告自己的御状?这不是出门忘记带脑子了吗?
他急刹车,把路过的财务部头头吓了一跳,问:“张台,怎么了啊,尿频尿急啊?”
他哪儿来的心思搭话,嘿嘿笑了一声,又硬生生凹出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慢悠悠往回走。
回到工位他立刻叫王德林过来。
王德林一踏入办公室,一只瓷杯子就朝他迎面飞来,他侧身一躲,杯子撞墙乍破,碎片飞溅,横尸脚下。
一条茶叶粘到墙上,慢慢滑下来。
王德林被一片瓷片刮到脸颊,血冒出来,他连忙关门,“啪”一声把张台长一句“你他妈是猪吗”给关进门里。
他摸了摸脸上的血痕,听张台长发火。
“你给老子闯了多大的祸你知道吗?我他妈真的是……”张台长用力揉搓自己的脑袋,以防自己暴起把王德林给锤成一只筋道的面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