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氏看了看他,倒是回头劝起杨氏来:“阿姐别操心了,他什么事不懂?依我看,十六和皇后那里的三皇子亲近是拆不开的事了。既如此,也不必计较这么多,凡事依照本心,堂堂正正去做就好!即便以后下场不好,那也能得一个无愧于心。”
兴许是出身武将之家的缘故,贺氏一向不忌讳说生死之事,对随时可能令人送命的政治危机,她也能说得轻描淡写,但又坦坦荡荡。
王训感激地看了他阿娘一眼。
杨氏无奈地一笑:“好吧好吧,你们母子连心,就只有我是那个小人!”
也就是因为她和贺氏之间全无芥蒂,才能开类似的玩笑。
后来两天,王训还记得七娘和李嗣升的嘱托,果然将东西两市、车盟商行、义学书馆、马球联赛几支队伍的主场都跑了一遍。
在将军府上过完冬至,王训回到宫里,这时候宫里过年的气氛已经很足了。
第74章 万象更新
今年宫里的年节有些不一样。
要说哪里不一样, 那就是女眷脸上的妆容都“淡”了许多。
正旦大朝照例是庄严肃穆的前朝活动, 皇帝经过一番祭天、贺岁的折腾之后, 还要在含元殿宴请百官。大唐土地广袤、官员众多,这时候能列席殿上的, 也就是五品之上的绯袍和三品以上的紫袍大员了。
偌大的含元殿中,放眼望去,全是朱紫重臣,觥筹交错之间,耳边尽皆玉带组绶交击时的铿铿声。
开元五年, 政事堂里没有发生大的变动, 宋璟和苏颋两位宰相配合默契,将朝廷吵了一年的商税改革谨慎地推行了下去;已经辞去宰相之位的姚崇不再五日一朝, 但众人都知道, 这位前宰相在今年中的几件大事里, 作用都不可小觑;而再往前数, 那一位退休宰相张说, 这一年终于在苏颋的进言下被圣人从岳州调了出来, 他先是在荆州转了一圈,又很快被改任右羽林将军、检校幽州都督。好好一个文坛宗师、宋相的同龄人, 今后就要投笔从戎、跃马北疆, 去北面和突厥各部打交道了。而以许国公府和燕国公府的交情,以及苏许公的人品,这件事必定是张燕公自己愿意的……
再来就是日渐繁忙的源乾曜,他在京兆尹上干得过于出色, 让人几乎忘了,他也曾短暂地当过宰相。
正旦这日,源乾曜反而更加闲不下来,下属在京兆府衙门里值班,他人在含元殿,心里还惦记着今日长安城中防火的事。
元日大宴的气氛很轻松,按照历来的流程,圣人马上就要宣布让所有人不必拘束,该起来跳舞就起来跳舞了,若非你舞跳得好,这时候就是吸引圣人注意力的最后机会。于是,便有人起来念了两首诗,都是咏宫娥的。
直接夸奖皇帝的女人,这原本是个危险的话题,但是人家这两首诗的落点很巧妙。
这两首诗表面上是咏宫娥不施脂粉的素净,实际上是拍皇帝勤俭节约、不好女色的马屁,其他人原本还有些为他捏一把汗,但听到后来,发现还是熟悉的套路。
圣人听了,果然很高兴,还发话让诸位爱卿都不必拘束,以宫中的新妆为题,再写几首来听听。
圣旨一出,接下来便立刻又有人吟了一首诗,说的也是宫娥的淡妆,但立意又更高一筹,已经说到了正是因为明君在堂,良辅在朝,所以时下的风气才会如此清新,连无知小民都受到感染,一扫以往奢靡奇诡的风气,恢复以天然为本的淳朴。
这一位的立意实在太高,其他人都觉得要在立意上胜过他不太容易,且所有人都是体面人,照着别人的创意继续吹不是不可以,但是没必要。
于是以宰相宋璟为首,一众大臣勋贵,还是依照旧例向皇帝上了几首贺新春的诗,圣人意犹未尽,但对他的宰相无可奈何,干脆大手一挥,让伴奏的乐队换个调子,想跳舞的可以开始跳舞了!
这下,宋璟他们才满意了。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正月里,李馥抓住王训给小伙伴们讲了讲宫外的新鲜事,为他正赶上商盟开业的场面而羡慕不已,又打劫了他带回来的几支马球队纪念品当做自己的生日礼物,这才大发慈悲放过了他。
等到了上元当日,宫里处处架起巨大的花灯,李馥他们这些皇子皇女也撒开脚丫子玩了个痛快。等李馥回到万安观之后,还被豆卢姑姑摁着,硬生生补了一碗踏踏实实的热汤饼,别提有多么撑了。
之后,她就再次投入了搞事的事业中去。
首先是义学那边再次开课,万安观又恢复了轮流上课、再回来轮流被李老师操练的过程。另一面,大姐果然去王皇后那边提出要帮忙,而皇后掐指一算,发现元娘已经十二岁,虽说公主不必管理庶务,不过她愿意多接触这些,当然也不是坏事。
之后又是卢齐物恢复了进宫讲经的频率,李馥既然惦记着道门的家底,上次也在叶法善面前将话说开了,这之后就更加放飞自我,早就将自己要当个马马虎虎能唬人的道士的理想扔在一边,每次都不是卢齐物给她讲经,而是李馥用她的化学理论重新构造卢齐物的道门知识体系。
应该说,多亏了卢齐物不是正经丹鼎派的道士,否则,他一定不会这么容易被李馥改造。而李馥也确实从他每次的对答中发现,在景龙观里,那位圆润白胖的包子脸尹道长,在这方面开窍的程度,比卢齐物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