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真人,一定是俗务缠身拖累了你啊。”李馥放下手中的马球消息,遗憾地对卢齐物说。
卢齐物对此不甚在意,他身兼翰林待诏、景龙观代观主以及马球消息编辑部成员三重身份,说他只是俗务缠身都是谦虚了。
“尹师弟比贫道厉害得多,他当能不负公主的期望。”卢齐物说。
说起来,李馥奇怪很久了,以前只有卢齐物对她尽心尽力也就罢了,她还可以当做是她爹的威慑力;但上次在景龙观,李馥仿佛看出叶老神棍有点让他的入室弟子今后一定要对李馥言听计从的意思,这由不得她不多想。
叶老神棍这是要干嘛?他不是能看出我“不在此时,不在此世”么?难道还当真以为我是天人下凡了?
“卢真人,七娘有个问题,还望卢真人坦诚以告。”李馥盯着卢齐物的双眼。
卢齐物面色一肃,郑重答道:“公主请讲。”
李馥顿了顿,才说:“看来卢真人也有预料,那七娘就有话直说了。”她盘起了双手,“叶天师对几位真人到底有何吩咐,竟仿佛是要景龙观上下都对七娘言听计从一般?”
卢齐物面色丝毫不变,他平静地答道:“家师早知公主会有此一问,故而,家师让贫道转告公主,公主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好,景龙观只会是公主的助力。”
李馥觉得卢齐物根本什么都没说。
“公主不必疑惑,家师即将升仙,到时,公主自能明白景龙观的意思。”卢齐物面色平静地扔下了惊天大雷。
李馥:……
沉默良久。
“……卢真人,你的意思是,叶天师就要……不活了?!”李馥想了又想,还是用上了不太得体的词句。
卢齐物严肃地点了点头,他看起来早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是的,而且圣人早就知晓。”他说。
李馥目瞪口呆,终于想起上次她单独见过叶法善之后,她爹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知道叶法善在如今的人眼中,是个不折不扣的活神仙,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平添十二分可信度……可是,即便如此,所有人都这样心平气和地接受了他就要狗带的事实,是不是哪里不对?!
不管李馥心里有再多的槽想吐,但她对有宗教信仰,以及可能有一点玄学能力的老神棍鞭长莫及、无能为力,只好继续在后宫里过自己的日子。
正月快过完的时候,二姐在吃糕饼的时候噎着了,还是多亏她身边学过急救的宫女眼疾手快,用不太标准的海姆立克急救法把人救了过来。李馥听说这件事之后赶紧去看她二姐,只见她二姐躺在榻上,一向犀利的丹凤眼中,光芒都弱了一丝。
“二姐!你吓死我了!”她瞪着眼睛喊。
二姐的母亲高婕妤刚被发现有孕在身,此时还不曾显怀,但却尤其多愁善感,她也在二姐的塌边坐着抹眼泪。
“咳咳,其实还好,就是有些伤了
嗓子。”二姐波澜不惊地说。
“呜呜呜,圣人看了都说凶险呜呜呜,当时若是采薇慢了一步,我儿你就要性命不保了嘤嘤嘤……”高婕妤一边哭一边说。
在这种泪如雨下的氛围里,李馥反而不好再加重高婕妤的伤感了。
二姐给了李馥一个“你看这就是我娘,知道我为什么只能面无表情地躺着了吧”的眼神。
李馥同样用眼神回了二姐一个:放心吧,你娘就交给我来安慰!
于是,李馥就和高婕妤一同感激了皇后殿下功德无量的急救培训计划,并将话题成功地引到了皇家气运护体、二姐吉人天相、这次逢凶化吉必有后福之类的封建迷信上去。
别说,虽然这些话都是老掉牙了,李馥也不是第一个和高婕妤这么说的人,但是李馥在宫里而一直有些若有似无的名声,只要是她一本正经地说,高婕妤竟也就迷迷糊糊地信了。
“好孩子,你今后也多来看看你二姐。”高婕妤开心地摸着李馥的头,“我都不知道她每日忙些什么,女儿长大了,都不和娘亲近了,唉……”高婕妤哀怨无限地看了二娘一眼。
二姐无可奈何地回望她娘。
忙些什么……嗯,二姐大概是一边帮着后进生四姐补习,一边忙着圆桌会的事呢……李馥心虚地想。
这一遭,二姐算是度过了一场大劫,李馥回头想想就有些后怕。后来没几天,她就听说她爹准备一口气把大姐到六姐的公主都封了,现在礼部正在那儿挑名字和封邑,可见她爹好像也有类似的感觉。
再等到二姐不再被迫卧床的时候,李馥的姐姐们的封号就全部拟了出来,这几公主的册封仪式也正式举办了。
大姐的封号是永穆,二姐的是永昌,早早夭折的三姐这次被追封为孝昌公主;接下来是四姐唐昌、五姐灵昌和六姐常山。
作为一个万安,李馥和六姐在一群昌之后抱团取暖。
二月之后,春暖花开,正是万物生发的季节,李嗣升谁也没告诉,自己似模似样地写了一篇耕田赋,跑去皇帝那里申请,请圣人允许自己在宫里找块地种一种。
李隆基拿过那篇赋一看,觉得这赋写得与其说是一篇赋,不如说是一个从麦粒的角度写的,一株小麦从发芽到长成的故事。看完之后,李隆基竟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从这篇赋里知道了小麦生长都有哪几个阶段,说来惭愧,他之前从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