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男子在门外愣了一下,略觉尴尬,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对我施礼一番,坐了下来。
“原来女郎并非汉人女子,所以才有此言论。”
男子温文尔雅,看起来倒像一个读书人,比“天人”平易近人了许多
“正义方才多有得罪。”
“额……无妨,无妨……”
我被这个“天人”震得神魂颠倒,一时又没了底气
“啊……陀儿,你也坐!”
我赶快拉了独孤陀给自己打气,一起坐了下来。
“据正义所知,虽然胡人婚姻制度与中原大不相同,但却仍有一夫多妻甚至子霸父妻之事。女郎为何对中原男子纳妾一事耿耿于怀?”
这个自称为正义的男子倒是开门见山。
“呵呵……”
我莞尔一笑,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胡服,当初只是觉得胡服相较汉服更为方便,也好隐蔽身份,没想到却被这个书生拿来嘲讽,
“郎君只凭我身着胡服就认为我是胡人,看来眼光甚是短浅啊……”
“这……”
正义有些尴尬,
“女郎并非胡人?”
“我到底是什么人很重要吗?”
我说着,眼角的余光却无法移开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坐在一边径自喝茶的“天人”。
他全然未曾理会我们,而是嘴角微翘,抬头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们两人一眼,别过了头。
说回来这个“天人”倒是很奇怪,方才是他昂首阔步的冲了进来,而这会子反倒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喝茶,任凭自己的同伴在这里和我打嘴仗,似乎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男人是否应该纳妾跟我是什么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回转了思绪,对着正义正色道
“与妻子相濡以沫这是一个男人应尽的责任,无论国家、地域、人种都是如此。”
“女郎此言差矣!”
正义打断我,放下手中的茶杯
“男子是否纳妾与对妻子忠贞与否并无直接关系。男子纳妾是为了开枝散叶,人丁兴旺,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正是如此。”
我一听他给我说这些三纲五常就光火,顿时火冒三丈的怒道
“哼!去他的开枝散叶!你们根本没有把女子当人看,女人对于你们这些男人来说只是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吧!因为跟她们没有感情,所以也没有责任,对吗?”
这些受封建社会荼毒的古代男人认为传宗接代就是他们最大的责任,从来没有把女人放在心里。
在现代社会,女人至少得到了一个融入社会的机会。而在这里呢?我连我自己的老妈崔夫人的闺名都不知道。纵然这个时代是民族大融合的时代,民风相对开放,但是封建社会的束缚怕是早已根深蒂固。
我内心瞬间涌起了一股责任感,纵然我以一己之力无法撼动整个历史的潮流,我也要想办法帮女性争取到一点应享有的权利。
我气不过,往自己口里猛灌了一口茶
“咳咳!”
灌得太急,呛了几口。我拿袖口擦了擦嘴,道,
“你不是女子,你根本不会知道。若是与夫君有感情,怎会任凭他于其他女子结婚生子?就算是阴丽华当年因为刘秀另娶而与之休离,在你们男人看来或许不识大体,但在我看来却为自己保留了作为一个妻子应有的尊严,我反倒会更尊崇她!为了所谓的礼教束缚而忍痛割爱,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才是最大的痛苦!不,这简直是泯灭人性!”
“女郎……”
正义看着我愤愤不平的口不择言,想是对我的言论感到震惊
“女郎此番言论,确与圣人之言大相径庭。大度宽宏才应是女子应循的本分,女郎此论倒像是为妒妇所做的诡辩。”
这个正义想来对我的言论也有些愤愤,虽然语气平和,但是话语之间却多了几分刻薄。
“圣人之语就全是对的吗?”
我反讽了一句
“圣人是男子,站在男人的角度约束女人本来就不公平。而我是女子,我所说的都是人之常情。不过这夫妻之道重在感情,如果夫人可以放任丈夫纳妾,那恐怕这夫人对丈夫也没有多少真心。当年吕后与高祖即是如此,既无感情,这吕后日后诛杀高祖之子也就不能说绝情,反倒是为了政治利益,情有可原了。说到底,你觉得谁更可悲?”
“这……呵……”正义嗤鼻一笑,觉得我强词夺理。
“女郎此言,岂不是将圣人也否定了吗?”
那个“天人”终于放下了茶杯,把头转了过来,一双如火般的双眸紧紧的盯住了我。
“……”
这突如其来的压迫将我瞬间震住,一时无话。
我不自然的别过了头,总感觉他对我不太友善。
我也没把他怎么样啊?
他这隐隐的犀利算什么?
“女郎所言确实很有趣,”
他的炯眸一闪即逝,那震慑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反倒是噙了一丝捉摸不透的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