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这是恼了?”我笑笑,道
“如今这世上,本宫的长辈已不剩多少了。舅父是本宫最为亲近的长辈,本宫自然要谦卑恭谨的对待您。”
崔士保冷冷一笑,好似心下知晓一切,他看着我,眼里的高傲带着嘴角自信的微笑,让我知道,他今日,根本不是来和我谈判的。
对于他清河崔氏,我奈何不得。
杨坚之所以能上位,能得到士族之强力支持,其中有多少是清河崔氏的功劳,不言而喻。
纵使我与清河崔氏刻意保持距离,但是……或许是因为崔夫人的关系,也或许是因为崔士保眼光独到,知道杨坚和我定能成事……
可是不管怎么样,我不能否认,我的成功,我们的登顶,缺不了清河崔氏在背后的强力支持。
或者说,是清河崔氏的默认,便就给了我绝对的助力,也成为了杨坚绝不可能抛弃我的根本原因之一。
退一万步说,清河崔氏有自己田地,有自己的军队,有自己的矿藏,甚至历朝历代朝廷都允许他自行铸币。它简直是个独立的王国,想灭他,又谈何容易?
世家大族在这个乱世之中,立于不败之地数百年。无论谁为帝,崔氏必为相,崔氏必为后。
或者说,如今仁寿朝之下,我为后,而高熲,杨素这等寒门出身为相,已然是清河崔氏退让所致……
因此,崔士保才会如此有底气吧……
他为什么退让……我也曾想过……
当年独孤府被血洗,崔夫人殉情。听闻崔氏因此震怒,可是尉迟氏虽出身不如崔氏,但是无奈与宇文氏关系匪浅,手握重兵,想报复谈何容易。
但是,崔士保痛失妹妹,决计咽不下这口气,明里暗里给尉迟氏使了不少绊子。或许是看在我与尉迟氏的深仇大恨之下,即使我与崔氏不亲近,但是仍旧默认了我的地位,在士族中为我和杨坚争取到了支持。也因此,在尉迟迥谋反之时,除了他的亲信和趋炎附势之人,大部分的士族在崔氏的带领下,坚定的站在了我们这边。
可是……
如今杨坚却为尉迟氏平了反,难道崔氏也无所谓么?
只为了自己的地位,竟是对此不屑一顾,而要保太子的安危……
这些士族……
真是只有利益至上……
我的沉默,让崔士保明白了我的踌躇。他心里懂得我的无奈,于是直言道
“娘娘,臣已年老,本是打算隐退江湖,不问世事。可臣此次仍驱车前来,只是因为太子之事。”
他终于说到了重点,我抬起头,清冷的问
“可是太子去求您了?”
崔士保摇摇头,道
“太子殿下可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来崔家堡找在下的,是娘娘的六弟独孤陀将军和兰陵公主。”
竟是他们……
难怪那么多人来甘露殿求情,却未曾见到他们两个和杨勇最为亲近的人……
崔士保高雅的抿了口茶,整理衣袖,道
“二位晚辈极尽所能,恳求在下出山。见他们如此诚恳,再者如今到了此种地步,也就臣才能在娘娘面前,说些僭越的话了。因此臣才前来,只为劝娘娘一句……”
崔士保话未说完,我便抬手阻止了他,道
“舅父一片苦心,晚辈心领。可是外甥女心意已决,只能让舅父白跑一趟了。”
“可是因为伐陈之战埋下的祸根么?”崔士保问。
我不答,冷冷一笑,道
“舅父此身不在庙堂,有些事,还是不要多言为好。”
崔士保见我便如此封住了他的嘴,神色骤冷,道
“臣虽身不在庙堂,可是我清河崔氏在朝野之上地位仍在。臣作为崔氏一家之主,必须前来向娘娘进言。”
我眼睛微眯,带着些许危险的气息。崔士保此来,看来不止是要谈判,而是来摊牌。
确实,我拿清河崔氏开刀不是一次两次。他们能忍我一两次,可是却不能一直忍受我。
杨勇手下的世家大族里,清河崔氏的势力是其中最广的。苏威之所以能如此嚣张跋扈,想必也是清河崔氏放任的结果。他或许认为,自己有清河崔氏的背景在,我便不能拿他如何。
废了他,怕也是伤了崔氏的面子。
崔士保将清河崔氏的名号都搬了出来,我就算再不愿,也只能是听着。
我强忍下心中的怒气,问道
“舅父此番来,到底是为太子,还是为士族?”
崔士保见我问的直白,也不拐弯抹角,道
“为了太子,更是为了士族。娘娘,你应该知道,东宫治下,有多少五姓七望出身之人。皇上招苏威入仕,是因为苏威是我们推举出来,可以代表世家的人,可是你废了他。高熲在位,纵然出身寒门,可是他毕竟是独孤府出来的,即使我们看不上他,他也比杨素强。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世家认同之人废除。如今就算我看在妹妹的面子上想一味退让,族里也不会允许了。孩子,你再怎么说,也是我清河崔氏出去的人,在下对你再不满,可每每想到妹妹,便就不忍心对你苛责。你可曾想过,若是没有了清河崔氏的帮助,会有何等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