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些许不忿,神色清冷。我想到了当年,崔士保只是对我略惩小诫,让他的人不来我甘泉宫,便就让苏威差点翻了天。
而也是那个时候,我知道,若是士族不除,我们永远不能将所有的权利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手里。
我喜欢用高熲,杨素等寒门出身,也便不就是因为他们更好掌控么?
“可是舅父,本宫和崔氏之间,难道只是你们给本宫恩惠么?”我冷笑道,
“本宫从未说过,会将矛头指向崔氏。就算本宫对其他士族有惩戒,可是对崔氏,可是真的下过重手?更何况,崔氏族里,如今又有何人,能代替本宫?”
“是啊,你聪明又决绝,该下狠手之时,绝不手软。这么想来,族里除了你,没有更合适的皇后人选。”崔士保点点头,道
“可是清河崔氏,不是只有靠着霸占后宫才立于不败之地的。但是如今,你要将士族赶出朝堂,让寒门上位,这……是崔氏不能忍的。”
崔士保的声音阴寒,可又带着诚恳,好似想劝说我改变心意,
“娘娘,你坐上这个位子的时候,心里要明白。崔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也是你最忠诚的战友。你身体里,流着一半我崔氏的血,你如何能跟世家大族,能跟崔氏分割?你对世家下手,对崔氏下手,就像是自己斩断自己的臂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这是何苦呢?”
何苦……呵呵……
我的冷笑溢上了眼眶,既然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便不如将心里想说的,都告诉他,
“舅父,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我为何要如此做。没错,我是士族大家出身,可我心里,我同样是平民出身啊。我不喜世家把持朝政,不喜这区区几人的家族掌控者国家所有的一切。如今我和皇上治下的天下,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我们不是无为而治,而是儒家佛家天下,与民以智。那么多寒门之中,有多少的良才良将,我为何不用?将所有的一切都给世家大族,那国家如何强盛,如何立于不败之地?长此以往,只会世家越来越大,寒门越来越苦。天下大同,共和以治之,这才是本宫真正想要的。而不是世家永远把持一切……”
“共和?”崔士保眼睛微眯,笑道道
“厉王出奔,而共和行政。你想让那彘之乱重演么?”
我摇摇头,有些失落。果然是我的思想太超前了么,我道
“不……只是世家大族早晚要退出历史舞台……自汉献帝退位到如今,将近五百年,世家大族在中原大地横行五百年。杖打的越多,百姓越苦,可是士族却越有钱。一个个富的流油,甚至富可敌国。舅父,若你当朝执政,你可是能看的过士族横行?没错,我出身天下第一大家清河崔氏,这是我最大的资本,可也是我最大的软肋。士族早晚要退,可是在本朝,我却不能大刀阔斧的改革。只是因为我和你们无论如何也是血脉相连,永远扯不断。可是我告诉你,就算如此,就算伤的血肉模糊,我也一定要做。毕竟,总要有人去做。”
“你心里竟如此想?”崔士保震惊,更是失望至极,他到
“我崔氏自问从未对不起你,而你不仅恩将仇报,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孩子。你想清楚,你如此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淡然一笑,眼里却无比的坚定,
“我很早很早,或许是我刚刚醒来的那一刻,我也便就想清楚了。我即是坐在如今的位置上,我就必须为这个天下负责,为历史负责。即使做不到我心里的那个理想国,可我也必须做些什么。刘邦曾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舅父,我之所以力主科举,便是要完成这句话。可是这朝廷的位置就这么多,为了给这些寒门上位,士族就必须退出。”
“必须退?”崔士保心下明了,知道我不可能再退。他冷冷道
“如何退?就像娘娘所言,士族把持南北朝堂五百年,如今大隋朝廷里,遍布士族势力。就算是你们开科举提拔寒门,也无法撼动士族分毫。外族入侵,统治中原数百年,导致我汉家国学几乎沦丧,如今皇上以汉人血统重新登基,这才让我们世家大族真心相拥。可若是你一味对付士族,废太子,立晋王,我崔氏不认同。”
我一听,心下火起,眼里带着隐隐的怒火,冷声问
“为何?为何不认同晋王?”
“你看看晋王用的都是什么人?”崔士保冷怒道,
“杨素,出身寒门,宇文述,是鲜卑大族,这让我们世家如何认同?”
“鲜卑大族?”我一听,被激怒,声音里也没了半分的暖意,道
“鲜卑大族又如何,你们不要忘了,本宫也有一半的匈奴血统!”
“这中原是我汉家天下,被这些外族蛮夷侵占乱华数百年已经足够。”崔士保毫不示弱,道
“如今我汉家终于夺回政权,决不可再让与外族。”
我咬着牙,心里怒火中烧,我声音低沉,带着讽刺的笑意,道
“舅父,这天下,早已不是汉家天下了。如今我大隋治下,只要臣服于皇家统治,接受我中原思想,认同我中华一统,无论他是汉人,突厥人,匈奴人,鲜卑人还是任何族裔,都是我大隋子民,无甚差别!我无论他背景如何,出身如何,长相如何,只要有才,只要忠心,我绝不吝啬官衔,绝不吝啬钱粮。只要他有本事,我大隋便就是他最大的舞台。若是本宫告诉你,日后,有非汉族政权统治天下,有乞丐出身一朝称帝,有皇帝退位,有万千农工一同统治天下,你会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