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大,你是聪明人。”刘恒悠然道。
若是个蠢的,岂能被顾皎看得上。
“既是聪明人,便该明白,魔,可有耐心要一土匪向善?”
“不会。太麻烦,不如一刀剁了清爽,还这人间一个清清朗朗。”
辜大闭眼,知他说的是真话。
“只有夫人,妇人之仁,感念天恩,网开一面。”李恒悠然地看着他,“她可是你唯一的活路。若是她有事——”
辜大抬头,定定道,“将军,谁要动夫人,必得先跨过我的尸体。”
李恒没有笑,也没有点头,只平淡地看着他。他道,“我真心不想死,也不愿死。这世道没天理,没道理,不平事太多。我若死了,还有谁能为我伸冤解恨?无论如何,我都要活下去,亲眼看到那些杀我父母,凌辱我妻儿之人去死。”
“做土匪,我无话可说。”
“将军捆了我们,行刑前也不忘宣判罪行,我无怨;将军要杀了我们,我不恨;将军黑白分明,是决计不肯用自甘堕落之人。夫人却不同,她不仅是非分明,还心怀慈悲,也愿意扶助深陷泥泞之人。我不敢肯定自己一点错事没做过,却能保证夫人比我的命还重要。只因只有夫人在,才会有人为善出钱出力,才能聚天下有德有才之士。”
“我这条狗命无用,连那些人仇人的一根寒毛也伤不了。可夫人有大才,只要跟着她,总有一日能手刃仇人。”
“我对夫人,丹心可表。”
李恒依然看着他,要看如他的骨血深处。
良久,他道,“记住自己说过的话,退下吧。”
辜大道谢,起身,后退至门口,便要出去。
李恒又道,“辜大。”
辜大转头。
“你在我这儿挺直的脊梁,最好在夫人那儿弯下去。”
辜大一直僵硬的脊背陡然松垮。
李恒杀人如麻,恶名在外。他见识诸多人的生死,通晓人在死前的恶形恶状。可他明明发现了他这土匪残存的倔强和自尊,居然能忍得?
如果这样的人是魔,他自己又是什么?
他转身,长躬不起。
不为强权奴,只为慈悲仆。
第69章 骑马
人来人往, 车马堵街。
今日龙口城中的顾家别宅,灯火通明,恍若过节。
路过的街坊和行人对着骏马和雕金描花的车厢惊叹,“这顾家,又是发了什么财?”
顾青山意气风发地站在二门边, 迎接各路贵客。男客去正院, 女客却是去了后院。
顾皎本意想去书房听听顾青山如何开商行, 却还是被安排招待女客,便有些无趣了。她记挂着自家田地里成熟了麦子、番薯和土豆,也惦记那些上了浆却惹来雀鸟的稻子,心里还盘算着龙口的外来民夫越来越多, 各种矛盾的冲突频发,需得规划相应的住处和小市镇缓解各种压力。
当然,更魂不守舍的却是李恒。
因此,她戴着一张假笑的面具, 听夫人小姐们说许多绯闻,整个人却是慌的。
正式开宴, 各种好东西流水一般送上饭桌,她却没吃的心情。
含烟和杨丫儿看出她心神不定是为甚,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低头默默地笑。
顾皎又勉强坐了一刻钟, 直到一个夫人再次夸奖亲戚家的某个女儿“温柔贤淑, 知进退, 会算学, 可以帮忙管家,省许多心力。”。
她告了退,去更衣。
含烟和杨丫儿赶紧跟过去,顾皎已经在侧间连连叹气了。
“她家亲戚女儿美,和气,脾性好,心疼人,好生养,关我什么事?”顾皎有点抱怨,“一直说,从头到尾,没停过。”
杨丫儿帮她拎裙角,准备热水,低头没说话。
含烟看一眼杨丫儿,再见顾皎一无所觉的样子,心下也是奇怪的。夫人处理庄子上的事情,算得上十分通透,许多时候都不得不感叹一声,比寻常男子强多了。可某些时候,她又确实懵懂无知。
她小声道,“夫人,人家不是那意思。”
“那什么意思?”顾皎问。
含烟脸有点红,但还是大着胆子说了,“人是见你年轻和气,将军又得了大功劳,挣下许多的家业,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顾皎这才恍然,“想给将军送小老婆?”
粗俗!
杨丫儿‘呸’了一口,小声骂道,“那是王家的媳妇,很不讲究的。哪儿有吃着酒席就这样没脸没皮?就算夫人忙不过来要进人,也不该她操心。夫人就不该给她脸,居然还和她搭话。这事就该告诉海婆和老夫人,她们自有计较。”
“等等!什么我忙不过来?”顾皎瞪眼,“我忙得过来。”
告诉海婆和温夫人还是算了,只怕会搞得更复杂。
顾皎也没心情出去应付那些女人,洗手干净后到,“本来吃东西该是件高兴的事情,这样一来,就很没意思了。爹要弄商会,也不要我去旁听,再呆下去很没意义。”
还是走吧,回家和将军耍子去。
“杨丫儿,你去前面给爹说一声,我要走了。”
杨丫儿点头,自去。
顾皎便在更衣间坐着休息,也不愿出去。她看着含烟收拾洗手的水盆,干净的布巾。小丫头因这半年掌了她的账本,和外院的账房先生们来往着,还要按月点算院子里的开销,逐渐沉稳起来。她进退有度,行动不快不慢,再加上天生丽质,顾皎也不免看得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