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襄和柴文俊只得坚守青州城,维持基本盘。
然三川道被封,粮道不通,困守而已。
许慎先生睁眼,问李恒,“你要等袁都督尽取天下?”
李恒沉吟,摇头。
士族羸弱,当是最好的时候。
举旗,为义父义兄清名,也要为天下庶人,求一个活路。
李恒下了这个艰难的决定,回家却见顾皎拎着鞭子追齐光跑。那小子活猴一般窜上窜下,累得顾皎大喘气也追不上。青云在旁边捂嘴笑,一边掩护齐光,一边安慰,“舅母,齐光哥哥是看不惯那些士人在会馆里欺负如脂姑姑才帮忙的,不是故意口出狂言。”
中央大街延出去几里地,全修了新宅子,最不缺的便是各路大儒和士人,还有削尖了脑袋要钻营的谋士。
顾皎将义学建在街尽头,偶尔会请学生们去会馆帮忙,旁听那些先生高谈阔论,回去便结合实际要他们思考如何发展生产力。因此,上层温香软玉地迷醉着,下面却多快好省地实干着。李齐光日日冰火两重天,心自然而然偏到学生们那边去,忍不住就要讥讽那些大儒嘴炮花架子。
然,郡城要做文化中心,自然走的是多元包容和兼容并蓄的路子,他作为少主人,不好过于显露喜恶。
顾皎这会子,在教子呢。
可惜体力有限,累得半死。
李恒已是要举旗的人,哪儿还怕人说他对士人有偏见,拉着齐光道,“别累着娘亲,道个歉。”
李齐光嘴皮子利索,奈何打不过爹,只好服软。
顾皎恨道,“你个欺软怕硬的货!”
李齐光还要狡辩,“都是娘教的,你自己说拳头大的是老大。我现比你厉害,你且得让着我;可爹又逼我厉害些——”
“齐光!”李恒板脸。
好吧,爹最心疼娘,娘欺负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被欺负。李齐光做个鬼脸,说声对不起,拽着青云便跑了。
顾皎摸着胸口,坐在椅子上,“我的老心啊,总有一天要被折腾碎了。”
李恒喂她喝水,给她顺气。
半晌,水喝了,起也顺了,自己也是笑,“我怎么跟个孩子闹?也是闲得慌——”
“皎皎。”李恒有点紧张,叫她一声。
“甚?”她回看他。
他干涩道,“朱家,撑不住了。若放着不管,南边恐要成事,到时候定要剿我。我同先生商量,准备举旗。你,你可愿同我一道过许多年苦日子?”
顾皎笑了,“原是这个。不早就说了么,你去哪儿都得,带上我就成。”
第173章 现代篇 一
顾皎睁眼便见白色的灯光, 刺得眼睛发痛。
“来人, 且将灯调得暗些。”她呼了一声。
无人应答。
许是病得久了,宫人日夜不停地盯着, 恍神打盹也是有的。
她撑起双手,想要坐起来。然力气用得太大, 身下的床铺发出吱嘎一声。
身边一个人影子猛然起来,然后是尖叫, “皎皎,你醒啦?”
顾皎皱眉, 努力眨眼适应光线,一片混沌的脑子逐渐清晰起来。
她是谁?在哪儿?面前的又是谁?
“可吓死个人。大冬天的, 还是周末, 你不在宿舍里躺尸,非去实验室肝论文!要不是老子心疼你,买奶茶去投喂,怎么能发现你晕电脑面前了?幸好没猝死啊!不然咱们院真是要出大新闻了。告诉你,从今往后, 我就是你救命恩人了。三顿大餐,不, 起码三个月的大餐!”
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顾皎呆呆地看着那年轻鲜活得有些过份的面庞, 许久才道, “搞笑?”
“搞你妈的笑, 高笑啦!”高笑翻白眼, 摸出手机给导师打电话,“老师,顾皎醒了,医生说她就是累的,睡够了醒就没事。她没事呢,就看着有点呆,把我名字都叫错了。估计脑子用得多,傻了。你看哈,要不把咱们的任务给减——”
高笑显然趁机求导师宽限,叫苦加跪舔,没脸没皮的。
大呼小叫的人,旁边好奇观望的病友,门口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鼻端的消毒水味,电灯还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因等待得太久而生疏的一切,仿佛黑白照片涂抹上彩色,逐渐鲜活熟悉起来。
顾皎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插回了原本的时间点。
她惊喜地摸脸,摸胳膊。
真他娘地赚了啊,白得一个人生。
阮之也太给力了,这个补偿给得好,她喜欢。
可延之呢?她想喝可乐,想看电影,他跑出去准备,却不见了人?
“皎,你干啥呢?自摸?”高笑打完电话,贱兮兮地问。
仿佛是剑入了鞘,钥匙插上锁孔,一切都对上了。
顾皎笑嘻嘻地怼回去,“摸你。”
高笑乐了,“看来是没傻得彻底。”
顾皎找着外套和靴子,下床,慢悠悠活动身体,“活着真好啊!这空调吹得,真暖和啊!我的羊绒衫,我的毛大衣,我太想你们了。哎呀,我的胳膊腿儿也好了,简直了太爽了。”
高笑怪异地看着她,“你疯了?”
“你不懂。”顾皎深沉道,“像我这样已经活过一回,又死过一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