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别晃,要洒出来了。”薄衍把酒杯放到桌子上,然后摁住在他腿上一个劲乱动的小姑娘,点点她的鼻尖,叹一口气,“你都喝醉了,还说有数。”
“嗯?”
一句话带着尾音,转了几个度,听得人心里酥酥麻麻的。
从纪颜的角度望去,薄衍眼眸幽深,里面仿佛有万千星河,一眼就能让人溺死在里面。
“唔……”纪颜从喉咙深处哼哼了一声,就乖乖不说什么了。
遇到薄衍,她整个人就被卸下了所有防御一样,他说什么都抵挡不住。
两个人很是安静了一会儿,等纪颜的酒醒得差不多了,她也已经迷迷糊糊得快睡着了。
薄衍低头,凝视着阖上眼眸的姑娘安静的睡颜。
令人过目不忘的一张脸,随着她年岁的增长,更带了几分妖艳,风情万种,在任何场合都可以惊艳全场。
平日里,大家都知道纪颜不是什么好姑娘,喝酒烫头纹身蹦迪泡吧都不是个事,也没人敢惹她。
而只有他知道,纪颜是多乖的一个小姑娘,在他怀里安睡的时候跟小猫一样,脸色潮红,几根碎发凌乱地贴在鬓角,时不时还咂咂嘴。
薄衍伸手替她把碎发拨开,然后低头,轻吻上她的额头,展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生日快乐,颜颜。”
纪颜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见,晃晃悠悠地翻了个身,脑袋直往薄衍怀里蹭。
薄衍爱怜地揉揉她的发丝,一手托住她的脑袋,一手搁在她的腿弯,稍稍用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缓步走出包厢。
……
直到半夜的时候,纪颜才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在一旁书桌上看书的薄衍。
怕打扰她,房间是黑的,只在书桌上开了一盏小夜灯,薄衍一丝不苟地穿着一件衬衫,脊背挺直,认认真真地阅读着手中的文献。
脱下来的西装搁在椅背上,手边是一个保温杯,里面加了枸杞,正冒着腾腾热气。
纪颜看得有点想笑。
这个男人,面对她的时候什么模样都有,有时候还有点坏;但面对学术的时候,他却永远一丝不苟,近乎程式化的老干部作风,让人觉得他这辈子除了物理就不会喜欢什么人了。
当然,这个论点现在已经被证明是错误的了。
但薄衍对物理的爱和追求,每个人都看得出来。
很多次,她在实验室里等到睡着,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身上披着小毯子,薄衍依然埋头在仪器身上。
很多次,她睡到半夜,才听见轻轻的开门声,看见薄衍带着夜风回来,眉眼间尽是疲惫,但精神却是亢奋的。
她知道他家庭的那段过往,也知道他对于学术的追求。
那是刻入他骨子里的东西,薄衍甘愿为了它反叛家庭,但却愿意为了她而放弃。
她……很感动。
但纪颜一直觉得,薄衍是应该光耀的,凭着他的才学,只要有足够的条件,是一定一定可以做出成果来,惊艳众人的。
没有为什么,就是一定会。
哪怕薄衍有时候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但她相信他。
他这辈子,就应该站在万丈高台上,因为他爱的和追求的东西,被众人瞩目,无限荣光。
他值得这一切。
前半辈子,他因为父母和弟弟的拖累,与数次机缘失之交臂;如果这一次,因为她,他甘愿放弃自己的追求……
那她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
纪颜不知道静静地看了薄衍多久,才把杂乱的思绪梳理清楚。
这段时间里,薄衍一直在翻阅着手中的文献,时不时在一张大草稿纸写写画画,神情极为专注。
甚至都没有发现她已经醒了。
纪颜轻手轻脚地从床的另一侧下来,然后绕到薄衍身后,视线越过他的肩膀,静静地看着他写写画画。
尽管很多东西她看不懂,但她可以看懂的,是薄衍身上的认真。
纪颜吸吸鼻子,伸手,从背后把薄衍圈在怀里,然后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肩膀上忽然多了一个沉沉的东西,薄衍的思路这才被打断,一下子回过神来:“颜颜?”
纪颜的手扣在他的腰上,整个人贴在他的背上,贴得紧紧的,壁虎一样。
薄衍不出声,只是把手放在纪颜的手上,认真感受着身上的温度和肩膀上的重量。
过了不知道多久,纪颜开口,声音有些涩涩的:“薄衍,你……你真的不出国了吗?”
“你舍不得我,我就不出。”薄衍回答得很快,很平静,并没有什么犹豫。
“那,你以后干什么?”纪颜试探着问道,心里七上八下。
薄衍沉默了一阵,笑出声来:“还能怎么样。”
“好好工作,努力赚钱,买套房子。”薄衍淡淡道,拿起打火机点着一支烟。
淡淡的烟草味霎时弥漫开来。
小夜灯柔和的光晕下,一点火星一亮一暗,彰显着主人此刻不平静的心绪。
纪颜心里一惊。
他们谈恋爱之后,薄衍其实挺少抽烟,有时候抽烟也会走到阳台上。
像他这样失态,实在不多见。
毕竟放下自己的梦想,是不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