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衍吸一口烟，闭上眼睛，苦笑了一声，安慰自己一样：“毕竟我也不年轻了，是该沉下心来了。”
他的声音一向跟冰水一样没什么情绪，此刻也是，但纪颜听着，却莫名感觉有几分悲凉。
烈士暮年，壮心不己的悲凉。
“薄衍。”纪颜放开他，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转过头来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如果我说，我希望你出国呢?”
……
偌大的卧室里一片寂静。
薄衍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回答，整个人一下子都僵在了那里。
烟灰烧了长长一截，几乎快烧到他的手指。
薄衍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看着纪颜。
看着她脸上的神情，那是少见的严肃认真，让他不由得也郑重起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纪颜缓缓说道：“薄衍，你不用为了我放弃什么。”
她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如果我说，让你为了我留下来，那我就跟你的父母是一样的。”
“我不会这么说。”
“薄衍，我一直觉得，你值得一切荣耀，你天生就应该站在最高处。”
“别说什么你已经不年轻了，我觉得你可以，那你就可以。”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就更不应该为了那个人放弃自己的梦想。”
纪颜的眼睛玻璃珠子一样，明亮地盯着薄衍：“你不想放弃，你也不应该放弃，我也不允许你自己放弃自己。”
“我永远站在你的身后。”纪颜认认真真地说道。
她站在小夜灯的光晕里，整个卧室的光明都汇聚到她身上，一时间，璀璨无比。
在她的眼睛里，薄衍看到了星星。
后来很多次，薄衍都想起这一幕。
年轻的女孩子站在他面前，浑身上下都是不服输的劲头，永远不知道放弃，不知道退却。
哪怕觉得没可能，也要吻上他的唇，告诉他“我喜欢你”;哪怕舍不得，也要毅然地劝他出国，不许他自我放弃。
她一向离经叛道，一向招摇，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永远不被外界裹挟。
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充满能量，照亮他的生命。
那一刻，薄衍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年轻起来了。
他承认，他在那一刻，无可救药地更爱她了一点。
*
说是这么说，做起来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纪颜是什么人，她决定的事情，从来不后悔;就算后悔，也永远不会表露出来。
所以哪怕薄衍跟她说，自己一个月后就要出国，三年后才能回来，纪颜也并没有情绪波动，而是笑嘻嘻地点点头。
还拉着他到处逛，说要抓紧时间两个人独处。
一直到出发前一夜，纪颜认认真真给他整理东西，整理好的行李她不放心，又仔细看了一遍，塞进去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还不许他去翻。
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都是惊喜哦，你看见就会想起我。”
行吧。
薄衍坐在床头，看着她收拾行李箱。
纪颜本来就是小小一只，现在蹲在硕大的行李箱前面，身后一圈阴影，看起来就更小了，很是招人心疼。
终于依依不舍地合上行李箱后，纪颜坐到薄衍旁边，闷闷开口：“你明天就走了?”
薄衍点头：“嗯。”
“那你早点睡。”纪颜轻描淡写，甚至语气还有几分欢快，“明天我去送你啊。”
“好。”薄衍伸手，把小姑娘搂在怀里，感受着她的温度。
半晌，他听见了些许轻微的啜泣声。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周四
第47章 我才没哭(双更合一)
薄衍心头一紧。
纪颜小小的一只, 坐在床边上, 大半个身子都在他怀里，看上去跟他掌心的洋娃娃一样。
而此刻, 她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极为压抑地抽泣着，一口气缓不过来, 小小地打了个嗝。
“颜颜……”薄衍的心好像被什么揪着一样，一下子痛起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去看她的模样。
小姑娘顺从地抬起头来。
眼圈通红通红, 一双眼睛玻璃珠子一样, 表面淡漠得很, 但是紧紧咬着的下唇已经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巴掌大的小脸被薄衍这么盯着看, 纪颜眨眨眼睛，一串泪珠又不自觉地掉下来, 划过脸颊，悬在下巴尖上，轻微摇晃着。
看上去招人疼得紧。
薄衍控制不住, 想也不想就吻上了她的下巴, 然后伸舌，轻轻舔去这一滴眼泪, 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睑。
又苦又咸的一滴水，沉甸甸地悬在他心头。
“薄衍……”纪颜眨巴眼睛，看着身前的男人，小小声说, “你别担心我，我，我才没有哭呢……我就是眼睛有点难受……”
她的语气局促不安，配上她此刻楚楚动人的模样，一看就是在瞎扯。
薄衍惩罚性地在她富有弹性的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点点红痕。
纪颜轻轻“嘶”了一声，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下来：“薄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