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看着苏琳的脸，慢慢说道：“一开始的时候，我把你当成唯一的朋友，而你给我一些小恩小惠，让我去帮你做一些小事。”
“只是小事而已，都是朋友应该做的。比如帮你去排几个钟头奶茶店的队，然后看你喝了几口不喜欢又扔掉;帮你写好每门课的笔记，还要督促你起床背书;考试的时候给你丢答案，导致我们两个一起被抓，而你说这是我在污蔑你……”
诸多小小的事件，都从林芷的口中平平淡淡地讲出来，并没有太多怨怼，太多愤懑。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而你有好多朋友。你总是跟我说，我们是闺蜜。但纪颜姐姐说，真正的朋友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就比如你既然以给我过生日的借口带我来酒吧，就不应该把我丢在这里。如果遇到的不是纪颜姐姐，而是别的小姑娘，你们下手戏弄了他们，又要全赖我吗?”
林芷的眼睛仿佛玻璃珠子一样，干净剔透，看透了世事一般，透着些许疲惫。
“阿琳，我真的把你当做朋友，你呢?你有把我当成朋友，还是一个给点糖就会乖乖听话的小跟班?”虽然是问句，但林芷却说出了陈述句的语气。
苏琳半天找不出什么话来否认。
林芷说的都没错，她本来就看不上来林芷这种傻乎乎只知道学习不知道玩的姑娘，只是开学的时候机缘巧合，帮她解了个围，从此林芷就傻乎乎地要跟她当朋友。
她根本没有想跟林芷当朋友的意思，但林芷很依赖她，她也就把来林芷当成了一个可以呼来喝去的小跟班。
而林芷也从来没有怨言，完全任劳任怨。
她们两个人，表面上是朋友，实际上，一个是大小姐，一个是丫鬟。
但林芷甘之如饴，苏琳自然也不会多想，就那么维持着关系。
但是，当林芷就这么点出来的时候，她忽然有些慌了。
只感觉，好像有什么一直没有珍惜的东西就要从手中飞走了。
而等到飞走的那一瞬间，才感觉到，有些东西其实还是挺重要的。
就算是一条狗，养久了也是有感情的。
更何况林芷这么一个大活人。
每天忽悠她我们是好朋友，是闺蜜，忽悠着忽悠着，其实自己也就相信了。
只不过一直没有意识到这点而已……
苏琳花成一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林芷，头一次感觉两个人之间那么陌生。
“你忘了吗，最开始，也是我这么帮你，我们才认识的。”
苏琳近乎痛苦地说道。
故事的一开始，也是这么似曾相识。
她把林芷从一群人堆里面捞出来，然后两个人当了许久这样子的朋友。
那故事的结局会不会也相同?
纪颜是何等人物，她肯定也不喜欢林芷，只是发好心多管闲事而已，要是林芷缠着她，之后会不会也落得这样的结局?
苏琳看着依偎在纪颜身边的林芷，仿佛看见了一两年后她又一次被辜负、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真奇怪，有些人，自己辜负可以，别人辜负就不行。
“我错了，我跟你道歉。”苏琳顾不上纪颜的眼神，上前一步抓住林芷的手，抓得很用力，目光流露出恳求的神色，“你，你别这样子，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我们是朋友啊……”
她逐渐语无伦次起来，低着头，话语颠三倒四：“你跟着她，也是没有好结果的，她这样子的人，你以为就会把你当朋友了吗?只会让你更加难受!你回来，我保证改，好好对你……”
模样酷似家暴后求原谅的渣男。
林芷没有挣脱开她的手，抬头看向了纪颜。
纪颜并没有看她，而是自顾自喝着瓶子里的酒。
一整瓶的烈酒，几乎快要被她喝完，而她的神色却丁点没变。
一如既往淡然，仿佛是什么禅师。
真奇怪，浪荡与清纯、嚣张与内敛、天使与魔鬼……这些本应格格不入的气质，却在纪颜的身上完美地融合起来。
正如此时此刻，她喝着酒，红唇如火，却依然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仿佛早已经不在这个世界，脱离万丈红尘。
她的意思，就是明明白白告诉林芷，让她自己抉择，不要问别人。
说实话，林芷的的确确犹豫了很久。
苏琳在想什么，她几乎一下子就猜到了。
是啊，一切都太像了，就仿佛是历史的轮回一样。
把她救出来，然后放到一边，最后离开……
会不会结局也是一样的?
她有些害怕。
毕竟她这样子的人，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但凡遇到一个，就近乎依赖地紧紧缠着，生怕别人不要她了。
林芷知道这样子不好，但没办法，芸芸尘世里，她一直在渴求一个救世主。
……
很是安静了一会儿。
一向喧闹的酒吧，此刻安静得有些过分，窗外的清风缓缓淌入，在每个人身边绕了一圈，又缓缓离去。
来的时候带着几分江水的气息，去的时候带走了每个人身上的燥热。
窗外有鸟儿在啁啾，有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