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颜自己也这么怀疑过自己。
然而没感觉就是没啥感觉,就好像从来都是一个人一样, 就好像一个人生活很正常一样。
更何况,薄衍忙得很,忙起来一连半个月都不给她打个电话。
看不到他的人,听不到他的声音, 好像渐渐地,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纪颜不清楚自己这是什么情况,她只是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着,想起薄衍的时间并不太多而已。
直到有一天,她从出租屋尘封的信箱里收到了一封信。
信的上面贴着几张外国邮票,盖着大大小小的戳,显示是走的航空路。
看见手中普通的牛皮纸信封的一瞬间,纪颜的心就砰砰跳了起来。
她急急忙忙跳起来,颤抖着手去找小刀划开信封,颇为小心翼翼,生怕划伤了里面的信纸。
结果手一抖,小刀歪了一下,戳到自己的虎口上,疼得纪颜倒吸一口凉气,第一反应却是去看信有没有被割破。
幸好没有。
伤口并不深,破了一小块皮,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来。
纪颜皱眉,去水龙头下用清水冲着。
冰凉的清水与伤口碰撞的那一刻,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目光触及伤口,鲜红的血液从表皮下面渗出,被清水稀释,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纪颜关掉水龙头,找了张创可贴贴上,再回身看看那封信,忽然有些委屈。
怎么也压抑不住的委屈从心底发酵上来,咕嘟咕嘟冒着泡。
都怪薄衍,要不是他出国了,就不会寄这封信;要是他不寄这封信,她就不会伤了手。
都是他的错。
他还隔那么远,都不能给她吹吹伤口,用清淡的语调叫她下次小心。
而她也不能一边哭丧着脸撒娇,一边在心里说我错了下次还敢。
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一时间,那些被她小心翼翼封存起来的思念倾巢而出,如潮水般一股脑地涌出来,轻而易举吞噬了她。
天色逐渐黑下来,纪颜没开灯,屋子里慢慢暗下来,直到黑暗充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从窗户里望出去,是万家灯火,是锅碗瓢盆碰撞,是最简单最温馨的日常生活。
开火掌勺,简简单单。
或许会有争吵,或许会担忧下一顿吃什么,但总是,两个人在一起。
直到此时此刻,纪颜才体会出来,简简单单的“团聚”二字有多珍贵。
比金子还珍贵。
她在黑暗里蹲下来,抱着胳膊,眼眸玻璃珠子一样,慢慢蓄满了泪水。
眨巴一下眼睛,眼泪就不要钱一样掉下来,在地心引力的吸引下,落到地板上,啪嗒一声,清脆可闻。
夜色无边,夜风穿窗而入,温柔地环绕着她,把她轻轻包裹起来。
像一个孩子般,纪颜在夜色的掩饰下哀哀恸哭,无声无息,有的只有内心的悲切。
心如刀割一般,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跳越快,仿佛要跳出胸腔一样。
老毛病了,情绪一有巨大波动就会这个样子。
纪颜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顺了一口气,忽然无声地笑了笑。
原来那些没关系都是假的。
怎么可能不想他。
明明都想进骨子里了好吗?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抬手就可以抱到,随随便便就可以相互依偎,变成隔着万水千山。
其中的距离,有谁能真正了解呢?
隔着冷冰冰的屏幕,一句两句的消息,十几二十分钟的视频,哪里能纾解骨子里的渴求和思念。
他们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就分不开了呀。
那些所谓没感觉、不在乎,都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手段而已。
纪颜的手段太高明,她骗过了所有人,甚至骗过了自己。
但她的心被骗了,身体却很诚实,用此刻呼吸困难的痛苦来明明白白告诉她,别伪装了。
你就是想他。
很想很想,想到要发疯,想到万蚁噬心。
原来,骗谁都好,就是别骗自己。
可是,要是不骗自己,我怎么活呀……
薄衍你告诉我,我怎么度过没有你的这三年啊……
……
那天晚上,纪颜是哭着睡着的。
睡梦中,她怀里的抱枕湿了一片。
那封信她放了好几天,最终才犹犹豫豫地拆开来读了。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清瘦字迹,一笔一划工整锋利,最是规整的排版,如同用尺子打了草稿一般一丝不苟。
“颜颜:见字如面。”
老干部的做派,什么年代了开头还是这样。
纪颜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来到这里后,每天的生活都很忙,既要适应语言,又要适应气候饮食,还要去实验室做实验,一时间,竟是分身乏术。”
文绉绉的。
一时间,纪颜恍惚在看上世纪的家书。
“……私以为,写信虽然有些落伍,但一封信从写下来再到寄出去,拿到你手中,展阅细读,这其中的过程漫长,足够将思念酿成更为馥郁芬芳的酒。”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可以想象出你读信的模样,你会喜悦,还是会流泪?万水千山之外,我可以体会到你的心情,因为我也是一样的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