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颜，万般思绪只能寄诸于笔端，而我并无法用华丽的词藻来抒发我对你的思念。我也不知道没有我的日子里，遇到突发事件你该怎么办，倘若你突然变了心思，那也没关系，你可以……”
后面几个字被重重划掉，似乎还嫌不够，索性全部涂黑，直到完全看不出原本写的是什么为止。
之后补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带着几分冷峻。
“没有可以，你等我回来。”
命令一般的语气，显示了主人的几分烦躁和不爽。
纪颜倒是破涕为笑，好笑于薄衍的幼稚。
他本来想显得大度，表示不在乎她变心，但还是发现不可能不在乎，索性直接一棍子打死。
这样的薄衍，有些可爱。
信的末尾，他写道：“颜颜，以后我们还可能有分离的日子，但是不要怕，我其实一直在你身边。”
“这是我写的第一封家书，以后还会有。你找个盒子藏起来，等我们老了，可以慢慢看。”
笔触缠绵，字迹入目，也显得温柔了几分。
纪颜把信纸贴在自己心口，擦一把眼角的泪珠，急急忙忙去找盒子，然后郑重其事地把信放在盒子的底部。
等他们老了，坐在竹椅上，戴上老花镜也看不清上面的字，只能让小孙女念。
小孙女还是童稚的年纪，并不觉得羞，一字一句地大声念着，与念课文的语调没有什么差别。
听的人倒是微微羞红了脸，夕阳下，两只苍老干枯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们终将老去。
而这些泛黄的纸张，还会保存好多好多年，甚至有朝一日，还能到博物馆里陈列，讲解员会说，这是古时候的一封家书。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真好。
*
收到信后的第二天，薄衍可算从百忙之中拨冗，给她打来视频电话。
彼时纪颜正在写信，对着满桌的信纸斟酌着心中字句，时不时咬咬笔杆，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没有文采。
所会的句子根本表达不出些许自己的思念。
删删改改了半天，还只停留在开头几个字上。
纪颜泄气地趴在桌上，盯着黑下来的手机屏幕。
就跟有什么心灵感应一样，就在她失望于没有任何消息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显示的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纪颜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找耳机，一下子把桌子弄得乱七八糟，几支笔都掉到了地上。
顾不得去捡几十块一支的娇气的笔，纪颜慌乱地插上耳机，生怕下一秒通话请求就挂断了。
好在虽然耽误了十秒钟，但视频通话请求还在那里，刺耳的铃声听得人心慌意乱，但却满是喜悦。
“嘟”的一声，通话接通，薄衍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纪颜急切地瞪大眼睛凑过去，想把他看得更加仔细。
才短短几个月工夫，人并没有多大变化，眉眼间多了几分淡淡的疲惫和风尘，眼神却是平静淡然，如千年的泉水。
看见他的一瞬间，纪颜整颗心都安定下来了。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一下子，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忧愁的了。
两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而是彼此安静地凝视了一会儿，也没有感觉任何尴尬。
满心满眼都是彼此，胸腔中已然是满满的喜悦。
半晌，薄衍轻唤一声：“颜颜。”
纪颜下意识轻轻应了一声。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难言。
很多时候，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太多话讲，却从来不感觉尴尬，而是各做各的事情，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感觉很安定。
而此刻，盯着冷冰冰的手机屏幕，看着那张肖想了许久的脸，一时间，满心满腹的话想倾吐，但却仿佛被噎住了喉咙一样，不知道从何说起。
薄衍轻而易举看破了纪颜的紧张，整颗心轻轻揪了起来，有些疼。
他看得出来，小姑娘很懂事，不敢打扰他，但是很想很想他。
那封信，不过是一个慰藉而已，哪里抵得上两地分隔带来的痛苦。
“颜颜。”薄衍的声音有些哑，几分低沉，提示一般，“讲讲最近发生了什么吧。”
“啊?”纪颜怔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勉强笑笑，“好。最近嘛，学校开展了个校庆，我去跳舞了，得了一等奖……”
一开始有些别扭，但很快，她就习惯了起来，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我见到顾远了，他当兵回来了，这小子，回来了也不知道请我吃个饭……”
“我捡了个小姑娘，叫林芷，是隔壁栾大的，你猜怎么着，顾远对她有兴趣，然后他们在一起了……”
“对，他们超过分的，天天跟我秀恩爱，这对狗男女，就是想活活气死我。”纪颜说得顺畅，大大方方把所有事情都跟薄衍倾吐，不带一丝隐瞒的。
就好像以前，她难得见到薄衍一面，就叽叽喳喳跟他讲很多事情一样。
哪怕薄衍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但尽管冷着一张脸，也会耐心听她说完，时不时点点头，很认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