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惨淡而笑,举杯起身,将酒散入江中:“可惜我宁愿叫李青林或苏世立,也不愿叫赵世立。”
话已至此,君瑶若还不明白他的身份,也太愚钝了。除了惊愕,她心底还有许多难以名状的情绪……
冷雨漂泊,横亘在她与李青林之间,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吸入冷风风雨,涩然轻声道:“所以,你看到那封检举信后,故意大张旗鼓地去了凌云书院。”
李青林转身,冷然看着她,说道:“是。”
君瑶有些眩晕,她重新坐稳,快速地整理着于慎的案子,思索着这前前后后,他到底知道多少。
还未将疑问问出来,就听他说道:“我只是想借着凌云书院贪污之事,置赵世祺于死地而已。”
君瑶放下杯盏:“那你可知于慎被害的事情?”
“我与祝守恩、陆卓远罗文华三人并不相熟,又如何能预知他们杀人嫁祸?”
君瑶眯了眯眼:“你之所以现在将真相告知我,是因为……怕侯爷会先告诉我事实?”
李青林面色一冷,阔步走回船中:“你就是这样认为的?”
君瑶沉默不语。
李青林沉声道:“难道我表露不堪,就是为了这个?”他垂于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我只是……我只是感恩于你,为我报了恶仇而已。”
君瑶欲言又止,静了静才问:“所以,你以前让我帮你的事,就是助你除掉赵世祺,为你的母亲报仇?”
赵家败了,他口中的‘赵公子’一败涂地,赵公子与他正妻的儿子将会被斩首,那位正妻,最终的结局,只怕比似更难受。他的确报仇了,报得彻底决绝。
“既然如此,你打算如何?”她问。
李青林垂首而立,半晌之后才缓缓入座,轻声道:“赵世祺入狱之时,那位赵尚书曾找过我。他要求我放过他的儿子。”
从赵世祺最终的结局来看,李青林根本就没答应赵柏文。
“我那时提了一个条件,你可想知道?”他问。
君瑶定了定,涩然问:“什么条件?”
李青林说:“我要取赵世祺而代之,成为赵家嫡子,并要求他承认我娘的身份,将她写入族谱。”
君瑶眯了眯眼,这当真是他提出的真心的条件?只怕是戏耍赵柏文的。赵家已经到那样的地步了,再入赵家又如何?
李青林浅笑:“你小看赵家了,赵氏这嫡系的一支被查抄,可在东北和西南还有两系赵家,西南的赵家与崔家联系紧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赵家只剩个空架子,也并不是毫无用处的。”
东北的赵家只是偏安一隅的小族,没人入仕。西南的赵家籍籍无名,完全依附崔家,如此地步之下,崔家就算能相助又如何?谁不知皇帝的下一步,就是铲除崔家?崔家已经失去赵家这个臂膀,早晚都难以保全。
但正如李青林所说,并不是毫无用处。
谈话到此处,君瑶心底的疑惑也豁然开解了。
煮得浓香令人垂涎的鱼也上了桌案,另还有鱼粥、鱼脍,鱼片。
李青林亲手将切好的蕺菜撒入汤中:“岸上菜的,很鲜嫩,尝尝。”
君瑶还未动筷,他快速夹起一块鱼肉,慢慢地除去鱼骨,只剩下细白鲜嫩的鱼肉,放入她的碗中。
“青玉看起来不比鲈鱼差,”他说道。
君瑶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自己有没有胃口,但难免要赏光吃一些。正打算入口,突然间船身猛地一晃,细嫩软绵的鱼肉就掉了。
“赵大人好兴致,案子还没结束,就带着人到此处赏景吃鱼了。”有道凉凉的声音从船板上传进来,似浸了风雨,既刺骨,又刺耳。
君瑶一怔,循声抬头一看,果然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烟雨清风里慢慢走来。
“侯爷?”她起身。
明长昱冷哼一声,撑着伞看向船舱内,眼底漆黑冷然:“你可知错?”
君瑶愕然,一时想不出自己错在哪里。
明长昱说道:“我吩咐过你,让你等我下朝后继续商议案情细节,你居然先走了。”
君瑶语塞:“我……我与赵大人在此处,也是商议案情的细节。”
明长昱面色一沉:“想来已经商议完了,既然如此,就立刻下船随我走,耽误了大事为你是问。”
君瑶惶恐,斟询地看了眼李青林,歉然道:“抱歉,我需要离开了。”
李青林难得失去笑意,温润朗月般的人,浑身似浸透了江天的冷雨。
君瑶错开身出了船舱,正打算走到明长昱伞底下,忽然想起什么,回身看向李青林。
李青林也正好看向她。
君瑶说:“赵大人,先前你救过我,如今我也算为你了了应允你的事,你我之间,两清了。”
说罢,她转身率先跳下船,而后明长昱也下了跳板,带着她上了停在岸边的马车。
李青林默默地盯着她与明长昱离开的背影,许久之后才返回船舱中。
第208章 入大理寺
马车在软冷的秋雨里缓缓前行,君瑶用软巾胡乱擦干雨水,安静地盯着某处,双眼失神。
车内煮着茶,不同于暖酒勾人心魂,茶香是清香醒神的。明长昱强行塞给她两杯茶,淡淡道:“我看你和他相谈甚欢,乐不思蜀了。”
君瑶眨眨眼:“哪儿有,你一定是看错了,我分明什么都没说,哪里相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