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误会只是因为年代太久了,就如扎在心头的一根刺,起初只是隐隐的痛,然后就会烂,会长在身体里,不敢去碰触。
也就以为,那是不可原谅的事。
天已微明。
大红的宫灯,里面有光透出来,照在云霞的脸上。微露不了解公主对花城,如今到底是爱多还是恨多。
他们的孩子元初被公主封印在须弥幻境,公主执拗的不愿让小王子长大,可公主曾说过,能看着孩子成长是件非常快乐的事。
为什么要有情呢?
是不是没了感情泪就会流得少一点?
“微露想不通公主既然那么讨厌他,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留下他”,微露麻利的为公主绾个流星撵月髻,拿起一支金步摇,却被云霞微笑着阻止:“还是插一朵牡丹吧”。
微露撅起嘴,公主就是这样,即使有数不尽的珠宝首饰,偏偏喜欢插一朵牡丹在云鬓。
却听“笃笃笃”的门响,也不知谁在这天已微明的时候敲这扇寂寞的门。
“来了来了”,微露一边应着,脚步麻利的去开门,半响也没有动静,云霞不由问道:“是谁来了?为什么不请进来?”。
这种时候,想必是朝中哪位女官,恐怕是有大事要商议吧?
“是我”,隔了许久,才有人应声。
云霞手一抖,忙站起身子来,却不小心碰落了装满了首饰的匣子,蹲下/身子去捡,却见一双脚已立在自己跟前,随之那双脚的主人蹲下/身子,捡起一支金钗,递过来。
她忙着去接,却扎了手,看手指上那滴血流下来,她强迫自己绽开笑,尽量优雅地站起身来,说道:“这位大侠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
花城叹口气,幽幽道:“天已经亮了”。
“是啊。无论苦或甜,开心或者不开心,日子还不是照常过,每天都会有太阳升起”,云霞看向窗外,果然已有朝阳升起。
他长叹一声,半响方问道:“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好,好的很。吃得好,睡得好,又嫁了人,他对元初也很好”,云霞看一眼门口晕倒的微露,他果然还和以前一样,不为别人着想。
“是么”花城有点落寞,原来这些年的游戏红尘,自己依然忘不了当年的伤。可人家活得好着呢。
他故作轻松地耸肩,重又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道:“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明珠那小丫头以为你不给我们令牌,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什么……”。
“我们之间有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云霞打断他的话。
花城立刻笑道:“怎么可能有什么。我早已不记得了。甚至连前些天送我珠花那姑娘叫什么名字都忘了。你应该明白,像我这种长得很不赖的、很有味道的男人,一定会有很多小姑娘喜欢的。所以我很忙。人要忙起来就会忘了很多毫无意义的事”。
“是么?原来我们都很忙”,云霞礼貌地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很累,需要休息。至于要我感动的事,甚至昨日我说的有关痴情的话,你可以不用太往心里去。其实我和明珠那小丫头很投缘,也许她随便讲点什么,我就会把令牌给她呢。而且你也知道,每界每道都会有规矩,我这不算出难题吧”。
“不算难。想必女王陛下不会为难小孩子们。我想我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那就后会无期吧。令牌的事交给明珠他们这群孩子好了”,花城急急转身,僵直的背,似乎在泄露着,他没有表面这么无所谓。
云霞痴痴地看着花城远去的背影,半响方跌坐到椅子上,脸上已有泪。
天明的时候明珠还在睡梦中。
昨夜她睡得太晚,听说睡得晚会对皮肤很不好,在龙族明珠并不老,可和方二十的若隐比,明珠简直能做人家的祖宗了。
身后就是虚幻的东海水,明珠很喜欢云霞为自己安排的这间屋子。她躺在沙滩上,如此逼真的幻境,令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恍惚中往事纷杂而现。一千多年前的桃林,桃树下的爱人莫染。一千多年后的灵潭,没了前世爱人身上气息的孟若隐。甚至镇妖塔底那戴着面具的魔尊萧燃。一张张面孔在明珠面前不停晃来晃去。
“我是莫染”,孟若隐说。
“我才是真的莫染”,萧燃说。
他们都向明珠伸出手来,一人抓住明珠一条胳膊,两个人拼命把明珠往自己那里拉扯,“今生你应该爱我”。
“不!今生你爱的人应该是我!”。
“你不选我,我会死”。
“你不选我,我也会死”。
“你说,你究竟选谁?”。
“你说啊!”。
两个人一样的深情眼神,一样的期待,他们加大了力度来拉扯明珠,明珠只觉得自己就要被他们分成两半,不由痛苦地大喊: “都放开我!放开!我不要选!我不要选”。
惊呼一声,明珠腾地一下坐起来,揉揉眼见窗外一轮明日高悬,不由想起方才的梦境来。那么真实的感觉,在梦中她似乎纠结极了,仿佛自己的选择直接关系着他们的生死。
冷汗已经湿透衣衫,明珠赤着脚走出门去,在清新的空气中舒展下腰肢。
心底还残存着刚才那场噩梦带来的恐惧,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令她不由笑话自己。
这么瑟缩,这么胆小,如此优柔寡断哪能是我明珠的性格。明珠一向很勇往直前的。不该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