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觉身上有两道热辣辣的目光,那似乎是谁的眼睛,正痴痴地凝视着自己。空气中隐隐有了熟悉的味道。莫名的感觉令明珠再次肯定,那种熟悉感来源于莫染。
或者只是来源于萧燃?若隐的‘哥哥’?
“莫染?你是莫染么?萧大哥?你是萧大哥?”,明珠发疯般的寻找,这里空旷得紧,哪里有人影?!
她越来越不相信,萧燃是孟若隐的大哥,他看孟若隐的眼神里,没有亲情。可如果不是,他又是谁?
蓦地见不远处假山后有一道影子闪过,明珠忙向假山飞奔过去。
她要弄清楚,这两道如此执着却又令她恍惚的目光,到底属于谁!
见她急匆匆向假山后追去,萧燃这才显出身来。长出口气,要不是他急中生智,幻化出一道虚影,恐怕今日就会败露行踪。
没想到她如此执着而又敏感。萧燃痛苦地闭上眼睛,只觉得心似乎正被一双手大力/揉/捏。
她方才梦到了什么?居然那样恐惧而又痛苦的大喊?有一瞬间他很想冲进屋子去,而不是这样像只老鼠般,躲在暗处,偷偷看她。
听她一直不停地说着什么选择,她说她不要选。是的,她本就不该选。
这本就是一场笑话,天大的笑话。
萧燃挥手在地上幻化出一汪水来,缓缓地摘下自己脸上,那仿佛已成了生命一部分的面具。
水很清澈,清澈的水中正显出一张脸。
颤抖着手抚上这张脸,萧燃忽然就有了一种要命的冲动。他想杀了自己。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如此折磨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站着个人。
那人一身紫衫,及腰的长发正随着微风曼舞。
鬼王炽。
“你以为她忘不掉的只是一张脸?你太小看她了”,少年冷笑。他讨厌萧燃此刻的样子。
“我没有小看过她,正因为我了解她,才不能和她说出实情,我不能把她置身两难之境,她不快乐,我会更痛苦。你知道的,我只希望她可以幸福。而孟若隐才能给她幸福。而且目前这样我并不算欺骗她。至少我并没完全说谎”。
萧燃把面具重新戴上,一双眼中满是奇异的哀伤。
他苦笑,道:“我们本都是真的。所以,根本就不存在欺骗”。
第三十章 千古艰难唯一死
暖风轻吹,吹皱了萧燃脚下那汪水,也吹开了他尘封的痛苦回忆。
往事如风。
那一天的风也和今日这般,柔和温煦,可他们脚下的那块巨石却摇摇欲坠,身后就是万丈悬崖。
他不怕死。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算死又如何?与其痛苦的千年万载活着,不如轰轰烈烈的死在这里。
可他却是在乎明珠的,他看不得她流泪。何况,他早已答应了龙君。
九重天上那家伙恐怕正在冷笑,这次,是你赢了!
九天神帝,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和你争,那个你视为至高无上的位置,在我看来,什么都不是。
如今你终于如愿以偿了,从今天开始,没有人知道,你曾经有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体内带着魔性。
洪荒上神?你以为我稀罕?!就连你的宝座,我都不稀罕。我只在乎明珠。只有她,才能令我心甘情愿的做任何事,哪怕死。
楚莫染明白,如今当初那两个选择早已没有悬念,他楚莫染什么都不怕,可明珠不该成为他们兄弟相残的牺牲品。
望一眼明珠,她的眼是那么纯净,她涉世未深,怎么明白,兄弟相残是历来不变的戏码。
轻抚上她的脸,莫染的目光如水,幽幽道:“明珠,此生遇到你,能和你爱一场,我无悔”,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他要把她的样子刻在心底,即使千年万年,即使转世轮回,也不忘。
“莫染”,明珠哽咽着,抓住他那只沿着她脸颊一寸寸抚着的手。“就算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处”,明珠坚信,生死与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这样的。
他们不能偕老,却能共赴黄泉,奈何桥上,莫染你千万不要饮那碗孟婆汤。要记得,那个为你肯抛弃一切的傻女子。
“明珠,要记得来生眉梢有痣的人就是我,一定要记住。我们凭着情痣寻找彼此”莫染顿了顿,强迫自己勾一弯笑,复又说道:“传说脸上有痣是因为爱人对你痴心不改,于是那执着就化成痴,凝一缕魂在眉间”。
明珠扬起小脸,郑重地应道:“我记得,我一定记得。来生眉梢有痣的那个人就是你。你也要记得。如果我也转世,你也这么找我。奈何桥上,轮回道上,谁若先行,就在人间多等几年”。
“好”。
两个人的手紧握在一处。莫染长久地凝视着明珠的眼睛。那样纯净的一双眼里,满是他的身影。
想必彼此的心中,也只剩对方了吧。
低下头,莫染虔诚而郑重的向那两片温软甜蜜的唇/吻下,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初遇的时候。
那株桃树下,立着个被浇得像只落汤鸡般狼狈的姑娘,她怀里抱着琴,一双眼里满是春风都吹不开的失落,令他心惊。
他喜欢在下着雨的时候,听琴弄音,十丈崖与九虚山相连的那条小路有片桃林,桃花盛开的时候,与雨中,兴许能听到花瓣的轻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