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庆无奈的行了一礼,捂着胸口咳了几声,苦笑道:“您的诊金,果真是比割肉剜心还狠。”
“我只拿我该拿的,而你们……只会费尽心思谋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确实……”徐庆笑了一声,整个人虽气力不济,但总算是没了那古怪的阴柔之气,站得笔直承诺道:“明日我给老宅送信,让他们尽快把佛莲和银龙送来。”
银九点点头,淡声道:“送客。”
杜泉连忙上前给徐庆引路,待他们二人出去后,楼月生一边擦拭银针一边奇怪道:“莲花?那东西有何用,驱邪镇宅?凤阳徐家,家财无数,为何不要些真金白银?”
“庸俗。”
“我庸俗?那行,你要回来种哪里?染墨湖吗?那里头养着什么东西你最清楚,将佛莲种进去……不出几日就得被啃食干净。”
银九起身走到窗口,看着天际回答:“缸里。”
“缸?九爷你这岂不是暴殄天物……挖人佛莲好比挖祖坟!你也太……”
“我乐意。”说完转身出去了。
楼月生若有所思的走到窗口,探头看了一眼,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天井处的鱼缸和送完人刚回来的杜泉。
她此刻正探着身子从缸里捞鱼,利索地抓住两条甩在自己的小推车上,又折了一只莲花,随后开开心心离开了。
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楼月生撑着窗棂忽然笑起来,笑声在木楼回荡,连桌上的油灯都欢快地跳动起来。
杜泉刚出了归墟堂,隐约听到木楼上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木楼一片黑漆又耸耸肩往自己院子走去。
三日后,她早早爬起来炖鱼汤,正和面包饺子就听到徐家来人了。
四个足有成人高的大铁箱,被放到了银公馆门口,陈璜和芒星将铁箱子搬进来又手脚利索的将莲花种在大鱼缸里,半人高的佛莲顿时让那大鱼缸显得逼仄起来。
陈璜并不是个温柔的人,掐着银龙鱼的头便“噗通噗通”的扔到缸里,杜泉看着心疼却也不敢吱声。
“这佛莲日后便交给你了,好生打理。”扔完嫌恶的看着手心,躲到了远处。
杜泉疑惑地看着那大缸,又指了指染墨湖,奇怪地问道:“那湖里……水宽,被我挖了一……片空地,为何不把这些种进……去。”
说完抬头就见陈璜和芒星一脸看见鬼似的看着她,尤其芒星,他夸张的瞪大眼上来就在她肩上拍了一掌,说道:“杜泉,你挖了九爷的莲花!”
杜泉无辜地点点头,“莲藕都……长大了,再不吃会……老的,莲子……配着红……枣、枸杞熬……粥对身子……好,藕带也能做菜……脆甜爽口,……我之……前炖汤……就是挖了湖里……的莲藕,楼老板和……牡丹姐都说……味道不错。”
“你有病吧!”
“原来,你才是艺高人胆大啊杜泉!真不怕九爷将你给炖了!”
芒星和陈璜几乎是同时开口说她,芒星更是煞有介事地附到她耳边小声地问:“你挖藕时……没发现水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杜泉摇摇头,茫然问:“有什么?”
芒星耸耸肩,瞥了陈璜一眼,提醒道:“哦,也没什么,只是你往后啊,那个,下水时得留心些,水底有淤泥,若陷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原来是这个,杜泉感谢地笑笑,无所谓道:“我生在海岛,渔村的……孩子们水性……好得很。”
别说是这片浅塘,就是在江海里她也是不怕的,正得意着就听到陈璜忽然接话问:“哪里的海岛?你在渔村?你不是韦大少爷的亲戚?韦家人从西北迁来,亲朋之中还有渔村的?”
不知为何,那声音竟有几分急切……
第十九章
杜泉脑子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韦大少爷救她出岛后曾多次告诫她在外不要说出自己的家乡的名字,“玲珑岛”这三个字在外乡人耳中有着不寻常的意义,一旦被发现,或许就是杀身之祸。
岛上藏着秘密,一批一批的人潜入,又被村里饲养的水鬼撕成碎片,水面时常泛红。
当年她被绑在祭台上火烧,韦大少爷冒险将她救出海岛,偷偷将她安排在龙海市,为她改名换姓,隐去所有痕迹……
这些天,她过得逍遥竟没了戒备心,一高兴就抖搂出来,直到陈璜和芒星都盯着她,才惊出一身冷汗。
“怎么?连自己老家都不记得了?”陈璜走过来又问。
杜泉很快便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憨声道:“我们那……地方的人都是……跟了大船偷……偷来的,水路那么久哪记得路……怎么走。我们渔村就是东……东海边上的杜……家庄啊,住着六十多……户呢!村民世……代都靠海住着,捕鱼养鱼,日子过……得悠闲。”
“那你为何独自来到海市……”
杜泉抿了抿唇,说道:“我来找……我未婚夫……”
“什么?”陈璜皱眉,似乎奇怪她这么个笨蛋还有未婚夫……
杜泉揪着衣角胡编道:“我在村子里……很会干活!我们从小就……定了亲,他跟人……走了。我爹娘都……死了,我必须找他!可……他不知道在哪儿,我到了……龙海市无依无……靠,幸好韦少爷救助……了我。”
陈璜盯着她,大约是知道她没什么胆子撒谎,便嗤笑道:“所以,你就想攀着韦家?”